第244章 裴总断供应链 裴总没有再打电话。 但他的手很快伸到了诚远每天都要碰的地方。 配件。 耗材。 合作小店。 早上八点半,老马发来消息。 “今天电芯别从老渠道拿。” 陈砚刚到店,看到这句话,手里的钥匙磕在卷帘门锁孔边。 他回:怎么了? 老马过了十分钟才回。 “有人查账。问谁给诚远供过货。” 杜川看见后,骂了一句,“又断人饭碗。” 这话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 梁工被辞退。 邱前台孩子学校被骚扰。 老马被查账。 现在轮到供应链。 九点,常用的封存袋供应商打来电话。 对方支支吾吾,说最近库存紧,之前谈好的价格要涨三成。 林小鹿问:“什么时候能发?” “这个……不好说。” “昨天不是说有货?”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林小姐,我们也是小生意。” 这句话就够了。 不是没货。 是不敢卖。 十点,防火袋也涨价。 十一点,检测贴纸断货。 中午,合作打印店老板亲自跑来,把一沓没裁好的标签纸放到柜台上。 “陈老板,这批我给你做完。后面的,我得。” 他把票据边角捏得起了毛。 杜川想说话,被陈砚看了一眼,又咽回去。 陈砚把钱结清,还多付了加急费。 “谢谢你这批没卡。” 老板松了口气,却更不好意思,“不是我不帮。有人问我们店税票、问你们打了多少材料,还说别牵连到我老婆那边。” 林小鹿把杯水递过去。 老板没坐,摆摆手就走了。 他走后,柜台上的标签纸还没裁齐,纸边翘着,排风扇在头顶嗡嗡转。 这种打法比匿名差评恶心得多。 不骂你。 不告你。 只让每个跟你做生意的人都掂量一下家里人的工作、孩子的学校、店里的账本。 秦向南看完三通电话记录,说:“这就是断供应链。” 杜川冷笑,“他不是区域接口被暂停了吗?还有手伸出来?” “暂停的是一条明面接口。”秦向南说,“他还有很多不写在通知里的手。” 陈砚把库存表打开。 封存袋剩四十六个。 防火袋剩十九个。 检测贴纸剩三卷。 只读盘还有六个。 第三方检测费用预付款已经压了两笔。 房租下周到期。 林小鹿看着表,手指停在“房租”那一栏,半天没有往下滑。 过去他们也缺钱。 但那时候缺的是生意。 现在不一样。 生意来了,客户来了,外部入口也在接材料,可每走一步都要花钱。 封存要袋。 拍照要设备。 第三方意见要费用。 样本保管要空间。 免费做下去,诚远会先被自己拖死。 下午,一个合作小店老板打来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 “陈老板,昨天你给的模板,我可能先不用了。” 陈砚问:“出事了?” “有人到店里问,说我们是不是加入诚远什么私下组织。还拍了门头。” “你不用也没关系。”陈砚说,“先保护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对不住。” “不用道歉。” 挂断后,杜川一拳砸在柜台上。 “这帮人就会挑软的捏。” 陈砚看着库存表,忽然说:“我们得改规则。” 林小鹿抬头。 陈砚说:“基础检测不能全免费了。” 杜川怔住,“现在收钱,会不会被骂?” “会。” “那还收?” 林小鹿把库存表转到自己面前。 她看了很久,开口说:“该收。” 所有人都看她。 林小鹿以前最怕客户说诚远借热度赚钱。 可这次,她没有躲。 “我们可以保留公益名额。比如儿童鼓包机、老人机、明确高风险的,基础筛查减免。但正常检测、材料封存、报告整理,不能一直不收。” 杜川皱眉,“客户能理解吗?”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钱花在哪。”林小鹿说,“封存袋多少钱,防火袋多少钱,第三方鉴定多少钱,打印材料多少钱。不是卖惨,是公开成本。” 秦向南看她的眼神有点变化。 “收费结构要写清楚:检测服务费、材料耗材费、第三方费用代收,不承诺结论,不承诺维权结果。” 林小鹿立刻记。 周小川小声问:“那遇到真没钱的怎么办?” 陈砚说:“留减免。” “谁决定?” 陈砚本想说我。 但话到嘴边,他停住了。 诚远不能所有决定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前台初筛,三人确认。”他说,“小鹿、我、杜川。涉及材料提交的,再问秦向南。” 杜川指着自己,“我也确认?” 林小鹿看他,“你负责判断是不是有人装穷闹事。” 杜川一拍胸口,“这个我擅长。” 店里的场面终于松了一点。 晚上,林小鹿做出第一版收费草案。 基础外观检测:低价。 高风险封存:按耗材收取。 材料整理:按页数和工时。 公益减免:儿童安全风险、老人机重大安全隐患、明确困难客户可申请。 第三方检测:实报实销,票据留存。 最下面一行,她写得很认真。 收费不是卖结论,是让检测继续活下去。 陈砚看着那句话,点头。 “明天贴出去。” 杜川吸了口气,“准备挨骂吧。” 林小鹿把草案保存,“挨骂也比断气强。”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连杜川都愣住。 陈砚看向门外。 夜色里,对面路灯下停着一辆陌生车。 车窗黑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裴总这次没有骂。 他只是想让诚远没饭吃。 而诚远必须先学会一件事。 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断供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具体。 周小川拿着最后一卷黄色标签纸,站在打印机前不敢撕。 “这卷用完就没了。” 杜川说:“省着点,别贴那么大。” “编号太小,回头看不清。”周小川小声反驳,“秦姐上次说过,省材料不能省到影响识别。” 秦向南刚进门,就听见这句,点头,“他说得对。” 杜川啧了一声,“行,标签纸都比我有地位。” 林小鹿把库存表投到电脑上,逐项标红。 她没有再等陈砚开口,而是直接分工。 “我联系三家新供应商,只问公开价格,不提诚远现在的事。周小川统计三天最低耗材量。杜川去周边五金店问硬盒和防火袋替代品,别吵架,买样品回来。” 杜川指着自己,“还特别提醒我别吵架?” “对。” 陈砚看着她安排,忽然没有插手。 林小鹿抬头,“砚哥,你看收费草案。” 陈砚接过电脑。 他清楚,从这时开始,诚远不是只靠他修机器撑着了。 它开始像一家真正要活下去的小店。 有库存,有成本,有规则,也有不想丢掉的善意。 下午,杜川拎着一袋样品回来。 防火袋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拉链一扯就歪,有的内层薄得像纸。硬盒倒是能用,但尺寸偏小,放不下大平板。 周小川把每个样品编号拍照,林小鹿在旁边记单价和供货地址。 杜川看着满桌袋子,忍不住说:“以前谁能想到,我有一天会为了一个袋子是不是耐烧研究半小时。” 陈砚拿起其中一只,放到灯下看内层,“这只不行。” “为什么?” “边角压合太松,鼓包机放进去,受热容易开。” 杜川把那只扔到淘汰堆,“行,袋子也有真假。” 秦向南说:“把淘汰原因也写上。以后有人问为什么不用便宜货,你们拿得出记录。” 林小鹿立刻补了一栏。 不是所有省钱,都是活路。 有些省钱,会把安全一起省掉。 裴泽衡断的不是一块屏、一块电池,是小店在差评和返修里活下去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