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她自己的话 母亲的说明没有公开。 陈砚把文件带回诚远时,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发账号,不做剪辑,不给任何人看完整版。只提交给受理方。” 杜川原本已经憋了一肚子话,听完后用力点头。 “对,不发。” 周小川有些意外,“杜哥你这次不想让大家知道?” 杜川瞪他,“那是阿姨,不是素材。”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他最容易激动,觉得有东西就该甩出去,甩到所有人脸上。 可这次不一样。 那不是一段能打脸的视频。 那是一个女人把十四年前没说出口的话,终于从喉咙里拿出来。 林小鹿接过文件袋时,手都放轻了。 她先检查封条,再看目录。 个人情况说明视频。 个人情况说明文字版。 旧铁盒材料照片索引。 录制过程记录。 哈希值记录。 不公开提交声明。 每一个名字都很冷。 但冷,是为了保护里面热的东西。 秦向南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核。 “视频里出现阿姨手部特征,要不要打码?”林小鹿问。 “提交版不用。公开版不存在。” “文件名里要不要写陈建国?” “写陈某家属说明。内部目录另有对应表。” “旧铁盒照片?” “只放索引,不放全图。具体照片等受理方要求再补。” 陈砚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直到秦向南把最后一项写完,他才问:“这样够吗?” 秦向南抬头,“够不够,不由我们说。但这份材料的位置很关键。” 杜川问:“关键在哪?” “它把旧案从物证和仓储线索,拉回到人。” 秦向南点了点目录。 “事故认定前催签协议,陈建国出事前提到仓里东西不该出去,这两点和南河临时仓、黄条赔付件、提前协议线都能互相照应。” 杜川听得拳头慢慢攥紧。 “所以叔当年不是莫名其妙卷进去。” “至少可以说明,他出事前已经意识到某些东西不该流出。”秦向南顿了顿,“注意,是可以说明,不是证明全部真相。” 杜川这次没有嫌她扫兴。 他只是点头。 下午,陈砚和秦向南一起去外部受理窗口。 这次材料没有走线上上传。 纸质目录、电子盘、封存记录,被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 陈砚在封口处贴了签名条。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目录,看到“家属个人情况说明”几个字时,神色变得更认真。 “这个不公开,对吧?” 秦向南说:“仅作为受理材料,不授权公开传播。” 工作人员点头,“我们会按敏感材料处理。” 敏感材料。 这四个字让陈砚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不是热搜。 不是爆料。 不是用母亲的脸换流量。 只是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签收回执打印出来时,陈砚看见类别栏里写着:家属补充说明。 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母亲在镜头前的手。 那双手没有指向任何人。 只是按住一张纸,把话读完。 回店路上,杜川打来电话。 “交了?” “交了。” 杜川沉默几秒,“阿姨还好吗?” “还好。” “那就行。” 电话快挂断时,杜川忽然说:“砚子,我想跟阿姨道个歉。” 陈砚一怔,“道什么歉?” “以前我一直觉得旧案是你家的事。” 杜川声音少见地低。 “我帮你,是因为咱俩兄弟。后来查着查着,我才知道,不是你家的事。是他们把很多人的路都堵了。叔当年挡的门,后面可能站着一堆不认识的人。” 陈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杜川继续说:“可我以前说话不过脑子,老在阿姨面前提翻案、提报仇。我那时候觉得热血,其实挺混蛋的。” 陈砚说:“她没怪你。” “她不怪是她好,我不能装不知道。” 这句话让陈砚心口一热。 “晚上我陪你去。”他说。 “别。”杜川立刻说,“我自己去。你去了阿姨又得照顾你情绪。” 陈砚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杜川现在居然也会想这种事了。 晚上七点,杜川真去了。 他没空手,拎了一袋水果,还买了陈砚母亲爱吃的老式桃酥。 陈砚没有跟上楼,只在楼下等。 半小时后,杜川下来,眼睛红得跟被风吹过一样。 陈砚问:“骂你了?” “没有。” “那你哭什么?” “谁哭了。”杜川嘴硬,“楼道灰大。” 陈砚没拆穿。 杜川靠在墙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阿姨说,她以前也以为这只是你爸一个人的事。” 陈砚看向他。 “她说,今天录完,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只在等一个说法。”杜川声音有点哑,“她是在把当年那个被催着签字的自己,领回来。” 陈砚心里像被撞了一下。 母亲昨天说的那句话,终于有了落点。 不是替父亲。 是替她自己。 回到店里时,外部受理入口已经更新。 新增材料:家属补充说明,已接收。 同时要求澄石及相关合作方补充说明十四年前赔付协议接触情况,以及是否存在事故认定前接触家属行为。 杜川读完,声音发颤。 “他们要问协议了。” 秦向南看着屏幕,“问得越具体,对方越难用一句概括性称呼糊弄。” 陈砚没有说话。 他把母亲说明的提交回执单独放进封存夹。 封存夹封面写着:她自己的话。 林小鹿看见那几个字,轻声问:“要不要改成正式点?” 陈砚摇头。 “不改。” 这是材料夹。 也是母亲等了十四年的一句话。 夜里,陈砚把这只封存夹放进柜子最上层。 他没有和其他样本放在一起。 RF样本、C7退货机、事故赔付回收件残迹,都在下面的金属柜里;母亲这份说明,放在单独的软夹里,外面又套了一层牛皮纸。 周小川看见后,小声问:“砚哥,这个不算证据吗?” “算。” “那为什么不放一起?” 陈砚想了想,说:“因为它不只是证据。” 周小川似懂非懂。 秦向南从旁边经过,补了一句:“以后你做材料,永远记住这句话。人说的话可以成为材料,但人不能变成材料。” 周小川立刻把这句写在便签上。 杜川看见,难得没笑他。 第二天早上,母亲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旧铁盒重新放回柜顶,旁边多了一小盆绿萝。 母亲配了一句:今天晒太阳。 陈砚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她没有被旧案拖回十四年前。 她只是把门打开了一点,又回到了自己的日子里。 这就够了。 陈砚把母亲那段说明复制进只读包,旁边另开一个目录:不公开原始声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