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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 不能给孩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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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给孩子”这几个字,林小鹿看了一整晚。
她没有把它放进公开标题,也没有做成煽情海报。她只是把父亲记录本那一页做了三份版本:原件封存图、遮蔽影印图、文字摘录。
文字摘录里,只有事实。
陈建国个人维修记录,疑似写有“B包,鼓胀,有热痕,不建议返用”“不能给孩子”等内容,原件已封存。
杜川看完,憋得难受,“这也太平了。”
秦向南说:“平,才没人能说你拿死人卖惨。”
杜川嘴动了动,没骂出来。
陈砚站在检测台边,正在拆一台家长送来的旧平板。背板刚起开,里面那块电池就露出鼓胀边缘。保护膜下有一处热痕,焦黄,和父亲记录本里的“有热痕”三个字像隔了十四年互相照上。
周小川在旁边记录,“C7-233-02,电池鼓胀,保护膜下焦黄热痕,儿童使用。”
写到“儿童使用”时,他手顿了一下。
“砚哥。”
“嗯?”
“这跟陈叔写的那页……太像了。”
陈砚没有抬头,“所以更不能乱写。”
林小鹿把遮蔽图放进材料包时,标题本来想写“不能给孩子用”。她的手停在键盘上很久,最后删掉,改成:儿童使用风险样本与旧维修记录比对说明。
秦向南看见后,点头,“这个能递。”
杜川忍不住,“你们是不是太怕了?那句话明明最有劲。”
陈砚把拆下来的鼓包电池放进隔离袋,抬头看他。
“不用煽情,照片够了。”
杜川一下闭嘴。
这句话不是冷。
是因为桌上摆着的东西已经够疼。鼓起的电池,焦黄的热痕,父亲旧本上的字,家长签字的授权单。它们放在一起,比任何喊话都有力。
上午十点,店里来了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
他抱着平板,旁边跟着奶奶。奶奶说孩子昨天上网课时机器突然发烫,家里人以为是充电器问题。
陈砚让周小川先登记,林小鹿给孩子拿了凳子。
小男孩很紧张,“叔叔,我的作业还在里面。”
杜川在旁边插嘴,“叫哥哥。”
小男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砚,很认真地说:“叔叔。”
林小鹿差点笑出来。
陈砚也扯了一下嘴角,“先保安全,再想作业。”
机器拆开后,电池边缘已经顶到后盖,主板排线旁有一处发黑。陈砚没有让孩子看里面,只把平板挡住。
“这台不能继续用了。”
孩子抱着书包带子的手松了一下,“那我作业怎么办?”
林小鹿蹲下来,“姐姐帮你把能导的资料导出来,不保证全部,但先试。”
孩子点点头。
奶奶在旁边不停说谢谢。
这个小场景没有热搜,没有平台入口,没有裴总。陈砚看着孩子坐在凳子上晃脚,鞋尖一下下蹭着凳腿,忽然明白父亲那句话为什么会写得那么重。
机器最后会落到孩子、老人和普通家庭手里,不是停在检测单上。
下午,外部入口的补充页面需要给材料包命名。
林小鹿把标题发给大家看:儿童使用风险样本与旧维修记录比对说明。
秦向南回复:可。
杜川回复:不够狠,但能活。
陈砚只回了一个字:交。
材料上传后,页面没有立刻变化。
直到晚上七点,状态栏里多了一条内部流转提示:
请补充旧维修记录来源说明及持有人确认。
母亲需要出说明。
陈砚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住。
他不想把母亲推到前面。
可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母亲的消息先来了。
“如果需要我说,我可以。”
后面还有一句。
“但不要让我露脸。”
材料上传前,陈砚又去看了一眼防火箱。
里面放着四块隔离电池,标签一张挨着一张。C7-233-02、RF-231-01、儿童样本-临隔-03、匿名样本-隔离-01。
每一张标签后面,都是一个差点继续使用的人。
林小鹿拿着材料包走过来,“砚哥,标题我还是觉得可以再压一点。”
“怎么压?”
她把电脑给他看。
原标题:儿童使用风险样本与旧维修记录比对说明。
新标题:儿童使用风险样本补充说明。
父亲旧记录被放进附件,不出现在标题里。
杜川一看就急,“这不是把最有劲的藏起来了吗?”
林小鹿抬头,“不是藏,是不让他们说我们用陈叔带节奏。”
秦向南难得赞同得很快,“用这个。”
陈砚看着新标题,点头。
他以前会舍不得。
“不能给孩子”这句话太有力,像一根针,能一下扎进人的眼睛。可这几天他已经明白,材料要走得远,不能只靠刺痛撑着。
得让别人翻到附件时,自己停下来。
上午那个小男孩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来拿平板,而是拿了一张手写便签。字歪歪扭扭:谢谢叔叔,作业找回来了。
下面画了一个很丑的手机,旁边写着:不要爆炸。
杜川看完,笑得不行,“这孩子挺会抓重点。”
陈砚把便签压在前台玻璃下面,没有放进证据包。
林小鹿看见,问:“不编号?”
“这是谢意。”陈砚说,“不是材料。”
秦向南在旁边听见,笔帽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扣回纸面。
陈砚把玻璃压条按紧,终于开始分得清,不是什么都要变成材料。
下午,母亲发来一段确认语音。
她没有露脸,只录了手。镜头里是旧铁盒、维修记录本和那截黄封条。她按秦向南给的提纲,说得很慢。
“这些东西由我保存。记录本是陈建国生前留下。具体事故责任我不清楚。我只确认,他出事前曾说有一批东西不能给人用。”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停了两秒。
“他说,尤其不能给孩子。”
陈砚在后屋听完,指腹在门把手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出去。
杜川在门外敲了两下,“砚子,没事吧?”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像有大事。”
陈砚擦了下眼角,开门走出去。
林小鹿已经把母亲说明做了遮蔽处理,秦向南核了一遍,确认只提交给受理方,不公开。
材料上传完成后,页面提示:等待人工核验。
没有新的进展。
可诚远门口,蓝色儿童样本贴纸又多了三张。
陈砚看着那些贴纸,忽然觉得,父亲那句“不能给孩子”,已经不用挂在标题上。
它贴在每一张蓝色标签后面。
晚上九点,那个小男孩的奶奶又发来一条语音。
老人说孩子回家以后,把那张“不要爆炸”的画贴在书桌边,还问奶奶,为什么有些大人明知道东西坏了,还要卖给别人。
林小鹿听完,指尖压着鼠标,半天没点下去。
这个问题没人能马上回答。
陈砚把语音保存到客户回访里,没有进证据包,只在预约系统里给那户人家标了“风险机已处理”。
周小川小声说:“小孩其实什么都懂。”
杜川靠在门边,“所以才更不能让他们用这种破东西。”
陈砚没有说话,只把当天最后一台儿童样本的隔离标签贴正。标签很小,压在透明袋边缘,灯光一照,蓝底白字有点发涩。
父亲当年那句没写完的话,没有只停在旧记录本里。
它贴在这些标签上,被林小鹿藏进材料边界里,被周小川写进编号里,也被那个孩子画成一句很笨的“不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