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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 裴总的第三层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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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4压痕出现后,陈砚没有睡。

凌晨三点,诚远店里只剩电脑风扇声。林小鹿趴在柜台边睡了十分钟,又被自己定的闹钟叫醒,揉着眼继续查旧工商信息。

杜川端着两杯便利店咖啡回来,一杯放到陈砚手边,一杯放到秦向南面前。

秦向南看了一眼杯身,“三倍浓缩?”

“你刚才盯着屏幕,杯盖都快被你捏裂了,喝淡了没用。”

秦向南懒得骂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他们查的不是泽衡本身。

泽衡太干净了。

能留在公开资料里的东西,早就被洗过一遍。真正有用的,是泽衡改名、迁址、注销、转股时那些不起眼的关联公司。

林小鹿把一张关系表拉出来。

盛和咨询。

白桥安置服务组。

泽衡旧关联。

澄石早期合作方。

中间还夹着一家名字很普通的公司:南州市弘桥生活服务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注销了。”林小鹿说,“法人六十七岁,户籍地是外省山区,公开记录里没有实际经营地址。”

杜川皱眉,“老人法人?”

秦向南冷笑,“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责任放到老人、空壳和死人身上。”

这句话压得不高,周小川手里的笔却在纸面上顿住,墨点洇出一小块黑。

“那这家公司跟安置服务费有什么关系?”

林小鹿把屏幕往下拖,“有一条旧公告,弘桥生活服务曾经承接过‘特殊家庭沟通、后续安置协助、场地协调’。”

“场地协调?”杜川立刻坐直。

“清和茶社。”陈砚说。

秦向南没有否认,“不能直接这么写,但方向对。”

他们继续往下查,终于在一份很旧的招标附件里看到一行小字。

付款科目:安置服务费。

服务内容:清和场地整理、灯具维护、临时接待布置。

林小鹿屏住呼吸,把截图保存。

杜川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咬上了!”

“还没。”秦向南说。

“这还没?”

“这只能证明弘桥承接过类似服务,不能证明梁工那张残片就是这家公司,也不能证明裴总直接控制。”

杜川气笑了,“你这人活得不累吗?”

秦向南抬头,“累。但我不想让他们赢。”

这句话把杜川堵住了。

陈砚把弘桥公司资料打印出来,一页页摊开。法人照片很模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登记地址是一间早已注销的小卖部。

“老人知道吗?”周小川问。

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卡了一下。

答案其实大家都猜得到。

也许知道一点,也许根本不知道。空壳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儿,责任永远落在最没力气解释的人身上。

上午九点,秦向南联系到一个做企业信息调查的朋友。对方只愿提供公开资料整理,不碰灰线。

半小时后,对方发来一张更完整的迁址链。

弘桥生活服务注销前,曾有一笔应收款转让给“澄石商务咨询早期项目组”。

不是澄石集团,不是现有主体。

早期项目组。

名字像一团雾。

秦向南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在纸边停住:“第三层壳。”

第一层,盛和咨询。

第二层,白桥安置。

第三层,弘桥生活服务。

再往后,才是澄石早期项目组。

裴总从来不把手伸到最前面。

每一层壳都往外隔一截,老法人、旧小卖部、注销公司,脏活被拆得很散,散到每个人都像只沾了一点灰。

陈砚把这几层写在纸上,没有画箭头。

秦向南提醒:“别画成确定链条。”

“我知道。”

他改成了四个并排方框,每个方框之间只写“待核关联”。

林小鹿看了一眼,“这样看着没那么爽。”

陈砚说:“能活下来的材料,本来就不爽。”

杜川靠在墙边,突然问:“那怎么让读材料的人觉得疼?”

秦向南抬眼,“把每一层壳后面的人写出来。”

于是林小鹿在弘桥生活服务下面加了一行:登记法人,高龄,无公开业务能力记录。

又在白桥安置旁边加:事故家属接触入口。

在清和旁边加:线下接待场地。

在盛和咨询旁边加:赔付资金外壳。

纸面一下就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一串公司名。

它像一排被推到前面的替罪牌。

下午,陈砚去了一趟弘桥登记地址。

那里现在是一家五金店,老板听见“弘桥生活服务”几个字,愣了半天。

“这店以前确实挂过牌子。”老板说,“但没见过人办公。就有几次,穿白衬衫的人来拿信。”

陈砚没有追问白衬衫是谁,只问:“信多吗?”

“不多。”老板想了想,“有一回是牛皮纸袋,上面写着清和。”

清和又回来了。

陈砚付了两瓶水的钱,没有多待。

走出五金店时,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打灯启动。

杜川在电话里骂:“你又一个人去了?”

“没进屋。”陈砚说。

“你他妈再这么干,秦向南能把我和你一起骂死。”

陈砚刚要说话,手机里忽然插进一条陌生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

“空壳查够了吗?下一个壳,是你妈。”

陈砚停在路边,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回短信。

只截屏、录屏、保存原始号码。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第三层壳没有给出答案,却把压力递回了诚远门口。

短信发来后,陈砚第一反应不是怕,是冷。

那种冷从手指尖往上爬,让他差点想立刻给母亲打电话。可电话拨出去之前,他又停住。

母亲这几天刚因为照片的事缓过一点,如果现在把这条短信告诉她,就是把刀从自己胸口拔出来,递到她手里。

他先给姨妈打了电话。

“妈那边你今天过去一趟。”

姨妈在电话里愣了下,“又出事了?”

“没事。”陈砚说,“我买了点东西,你帮我送过去。”

姨妈沉默几秒,忽然叹气,“你这孩子,撒谎跟你爸一样硬。”

陈砚说不出话。

姨妈没有追问,只说:“我去。你别一个人扛。”

电话挂断后,他把短信录屏保存,又把号码、时间、基站归属能查到的公开信息记进骚扰留痕表。每一步都很慢,慢到杜川在电话那边骂他像坏掉的验机软件。

可陈砚知道,自己不能快。

快了就会乱。

下午,秦向南要求他把去弘桥地址的经过补成书面记录。

“我没进屋。”陈砚说。

“写。”

“老板说的话只是口述。”

“写。”

“黑车也不能证明跟他们有关。”

秦向南抬头,“所以更要写清楚不能证明什么。你不写,三天后自己都会记混。”

陈砚坐下来,把每一分钟都补上。

到达时间,询问对象,购买物品,听到的原话,离开时间,黑车出现位置,短信进入时间。

写到最后,他手腕有点僵。

林小鹿把咖啡放到他旁边,“砚哥,弘桥那边我继续查公开记录,你别再自己跑了。”

杜川立刻接话,“听见没?你现在已经混到全店共同监管对象了。”

陈砚看了他们一眼,没反驳。

晚上,林小鹿查到弘桥注销前最后一条社保异常记录。公司名下没有正常员工,却出现过一笔“临时服务人员补助”。金额不大,备注栏只有两个字。

清场。

秦向南看完,拇指在纸边多压了一下。

“清场和清和,不是一个概念。”

“我知道。”林小鹿说,“但它和清和场地整理出现在同一个月。”

陈砚把这条放进待核列表,没有画线。

可那两个字落在待核列表上,谁都没急着把线画死。

从二手机行当看,事故赔付回收件最怕的不是旧,而是被洗得太新。外壳美容、封签覆盖、资产码重贴,任何一步都能把来源切开。陈砚把笔帽按回去,纸上只留下四个字:处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