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调走清单的人 深灰西装没有看街边任何人。 他下车前先整理了袖口,动作不快,像今天只是来取一份早就该取走的普通材料。 可陈砚看见他鞋尖很干净。刚下过小雨,南桥路边沿全是灰泥,普通人从停车位走到楼门口,鞋边多少会沾一点。他没有。 这说明车停的位置有人提前留过,或者他来得不止一次,知道哪块地砖最干。 这种细节不能当证据。 但能说明一件事:这人不是临时路过。 他进楼时,像很熟这里的楼梯。没有问路,没有抬头看培训机构招牌,甚至没避开门口跑出来的小孩,只把牛皮纸袋往怀里收了收。 陈砚站在打印店里,没有跟上去。 秦向南比他更快一步,把店门内侧的玻璃反光角度拍下来。照片里,深灰西装的侧脸只露出半截,但牛皮纸袋封面上的“调取清单”三个字能看清。 “别追。”她说。 杜川从烟酒店那边走回来,嗓子里压着火:“我不追,我就上去买个课。” 秦向南看他一眼:“你下巴绷成这样,前台老师一眼就能报警。” 杜川抹了把脸:“那我换林小鹿那种笑?” “你学不会。”陈砚说。 他们退到街角早餐摊旁。摊主正收摊,油锅还没完全凉,葱油味和旧纸箱的潮味贴着路边往上翻。 林小鹿在店里远程查公开信息,电话一直开着。她把刚查到的资料发过来:南桥路十七号三楼现租户是少儿培训机构,房东是本地一家物业公司。三年前有过一次“档案调阅纠纷”的民事记录,申请方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所名字发到群里的那一刻,秦向南把手机往掌心里压了压。 “澄石合作方。”她说。 陈砚看向她。 秦向南把手机屏幕转给他:“这家律所之前给澄石出过声明函,落款不是主办律师,是外包法务协作。很会钻边。” 杜川低声骂:“所以刚才那人是来调走清单的?” “不一定。”秦向南说,“但他手里拿着调取清单,出现在旧安置组地址,时间太巧。” 陈砚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把打印店老板的口述、烟酒店老板的话、深灰西装照片分成三份材料。每份材料之间没有画箭头,只标注“待核”。 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深灰西装下来了。 他手里的牛皮纸袋比上去时鼓了一点。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看向陈砚这边。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条街撞上。 男人先笑了一下。 不是挑衅那种笑,而是像认出了一个麻烦客户。 他径直走过来,停在早餐摊前:“陈老板?” 杜川往前半步,被陈砚用手拦住。 陈砚看着他:“你认识我?” “本地做检测的,现在很有名。”男人伸出手,“我姓郑,做法律服务。” 陈砚没有握手:“什么法律服务?” 郑律师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旧物业档案整理。这里以前租户多,材料乱,受委托来核一核。陈老板要是也查旧材料,最好走正规申请,别让街坊老人凭记忆乱说。” 烟酒店老板正好站在门口,听见这句,卷闸门链子在他手里哗啦一响,他转身进屋。 陈砚的眼神冷了些:“老人说自己见过什么,不叫乱说。” 郑律师笑笑:“见过和能证明,是两回事。” 秦向南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你受谁委托?” 郑律师看她一眼,似乎认出她不是普通店员:“涉及客户信息,不方便透露。” “那你调取旧物业档案的授权呢?”秦向南问。 郑律师嘴角那点客套收回去:“你是哪位?” “一个会看授权的人。” 杜川差点笑出来,又憋住。 郑律师把牛皮纸袋往身侧挪了挪:“我们按程序办理。” 秦向南拿出手机:“那请你出示程序。调取旧租户资料,涉及第三方个人信息和历史纠纷材料,至少应该有委托书、授权范围、调取清单和接收签字。你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材料,现在说受谁委托不方便,也不出示授权,是吗?” 她每问一句,郑律师捏牛皮纸袋的手就往身侧收一点。 街边几个接孩子的家长看了过来。 郑律师压低声音:“这位女士,别把正常工作说得像违法。” 秦向南冷冷道:“我没说违法。我只是在问,你凭什么拿。” 这句话一出,早餐摊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郑律师把牛皮纸袋换到另一只手,袋口压出一道折痕。 他看向陈砚:“陈老板,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旧材料水很深,别被人当枪。” 陈砚说:“这句话昨天有人说过类似的。” 郑律师一顿。 陈砚继续道:“他说我查错钱了。” 郑律师眨眼慢了半拍。 秦向南捕捉到了。 她立刻说:“你认识打电话的人。” 郑律师没有回答,转身要走。 陈砚忽然说:“郑律师,你袋子里的东西如果是正常调档,为什么不敢让三楼前台给你开接收回执?” 郑律师脚步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秦向南的录音计时还在走,这一瞬也够写进记录。 秦向南立刻把这句话记下来,标注:对方未回应。 杜川这次没插嘴。他盯着郑律师的鞋,忽然发现对方鞋跟边沾着一点旧纸屑,纸屑泛黄,像从档案箱边缘刮下来的。 他差点开口,被陈砚看了一眼,又忍住了。 不能抢,不能碰,不能把一个能留痕的场面变成推搡。 杜川拳头都握起来了,但陈砚还是没让他动。 陈砚只拿出手机,对着郑律师的背影拍了一张公开场景照片。 郑律师停住脚,回头:“你拍我?” 陈砚说:“公共区域,记录你与我们发生过接触。不会公开传播。” 秦向南补一句:“你也可以记录我们。” 郑律师盯着他们几秒,忽然笑了:“难怪麻烦。” 他上车离开。 车牌尾号被林小鹿远程记下,发进群里。 没多久,培训机构前台匆匆下楼,把一张纸贴在门口。 纸上写着:因内部资料整理,今日暂停接待外来咨询。 杜川看着那张纸,冷笑:“外来咨询?说得跟我们要报名似的。” 秦向南却盯着纸角的新鲜胶带:“他不是来整理旧资料,是来压口径。” 陈砚抬头看三楼窗户。 窗边,一个培训机构老师正把一只旧纸箱往里推。纸箱侧面露出半张泛黄标签。 标签上写着: 监控保存清单移交。 陈砚刚拍下照片,手机震了一下。 平台联系人发来消息: 澄石法务提交补充说明,要求将“白桥安置”相关材料排除出当前C7复核范围。 杜川看完,当场骂出声:“他们越排除,越说明怕!” 秦向南却把手机按在桌上:“不。它说明平台入口已经被他们切开了。C7归C7,白桥归白桥,临时仓归临时仓。只要每条线被拆散,谁都看不见整张网。” 陈砚盯着“排除”两个字。 这不是澄石第一次用规则切开事实。 二手机卖家最会拆责任:屏幕是供应商换的,电池是仓库测的,报告是平台出的,售后是外包接的。每一段都有人签字,每个人都只签自己那一小块。最后真出事,整台机器就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责任接口。 白桥也是这样。 安置归安置,赔付归赔付,服务费归服务费,公益采购归公益采购。 每个名目单独看都像合规,合在一起才露出问题。 陈砚把这条平台消息截屏,导出原图和时间戳,放进新文件夹。 文件夹名:规则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