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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 安置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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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桥路十七号在老城区和新商圈交界处。
楼不高,六层,外墙重新刷过一次,底下挂着少儿英语和硬笔书法的招牌。门口停着几辆接孩子的电动车,彩色气球绑在培训机构门边,风一吹,塑料绳一下下敲着玻璃。
如果不是韩启发来的地址,谁也不会把这栋楼和十四年前的“安置组”联系起来。
陈砚没有从正门进去。
韩启那句“别走正门”在他脑子里压了一夜。
不是因为韩启可靠,而是因为这句话太像从旧流程里漏出来的警告。十四年前,父亲在照片背后写“不要签空白页”;十四年后,韩启隔着屏幕说“别走正门”。一个提醒的是纸,一个提醒的是门。
陈砚不迷信这些巧合。
但真正吃过流程亏的人,提醒从来不会很完整。他们只把最疼的地方说出来。
他站在街对面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看着三楼窗户。窗户上贴着卡通贴纸,里面偶尔有小孩跑过,笑声顺着楼梯缝漏下来。
杜川蹲在一楼烟酒店门口,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这楼以前就培训班?”杜川拆了包烟,没点,只拿在手里晃,“我表弟说想报个班,我先问问。”
烟酒店老板六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正给一个大爷找零钱。听见这话,嘴一撇:“培训班才几年。以前乱得很,三楼换过好几拨人。”
杜川递过去一根烟:“咋乱?”
老板看了看街面,没接,只压低声音:“以前有家什么安置中心,天天有人来哭。不是学生哭,是大人哭。有时候半夜还有人站楼下不走。”
他说完,把烟柜的小门关上,又补了一句:“那会儿我刚开店,胆子小。有人哭,我就把卷闸门拉一半,装没听见。现在想想,也不是人。”
杜川把烟盒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没接这句话。
他平时嘴快,偏偏这时找不到一句不虚的安慰。
老板自己摆摆手:“别这么看我。那时候谁敢管?穿衬衫的人一来,物业都躲。”
杜川手指一顿。
他没有立刻追问,按陈砚交代的,只笑着说:“拆迁安置?”
“谁知道。”老板把零钱推给大爷,“反正那会儿穿白衬衫的人多,文件袋夹得跟卖保险似的。哭的人来,白衬衫送出来,没几天又换一拨。”
杜川把烟收回去,掏手机假装看消息,手心已经出了汗。
街对面,陈砚看见他摸了摸耳朵。
这是约好的信号:有人认得旧楼。
陈砚没有过去。
他转身进了旁边一家打印店,借口做资料装订,问老板能不能复印一张旧地址单。
打印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戴着袖套,听到“南桥路十七号三楼”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找三楼?”
陈砚把话说得很轻:“找旧租户。家里有点老材料,不知道该往哪儿送。”
女人手里的订书机停住:“老材料别送三楼了。现在都是孩子上课的地方。”
“以前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判断他是不是来惹事。
陈砚没有催,把一张匿名检测单放在柜台边。检测单上只显示一台鼓包儿童平板,孩子姓名和客户信息都打了码。
“我不是来翻旧账吓孩子。”他说,“是现在又有人被类似的材料劝撤记录。”
女人看着那张平板照片,订书机的铁舌卡在纸边,半天没压下去。
她伸手把照片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又很快松开,像怕沾上什么麻烦。
“这么小的孩子用?”
“嗯。”
“以前也有孩子。”女人声音低下去,“不是来这儿,是家属带着来的。有个妈妈抱着孩子坐在楼下台阶上,从下午坐到天黑。孩子一直问什么时候回家,她就说等叔叔盖完章。”
她说完这句,先把袖套往上拽了拽,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旧橡皮筋印。
打印机在旁边吐出一张白纸,咔哒一声,吓得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记得一点。”她说,“以前三楼有个屋,门口牌子不固定。有时候叫白桥安置,有时候牌子摘了,只剩接待室。事故家属来,先在楼下等,白衬衫下来接。哭闹的,不让坐电梯。”
陈砚问:“为什么?”
“怕吵到楼上。”女人冷笑了一下,“其实楼上也没别人。”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账册,边角已经卷起:“我以前给他们复印过材料。时间太久,单子不全了。”
秦向南从街角走进来,站在陈砚身后,没有开口。
女人翻了几页,指着一行褪色记录:“你看,这里,白桥安置,身份证复印,事故说明,签收页,三份。后面备注——监控清单。”
陈砚心里一紧:“监控清单?”
“对。”女人说,“有一回他们特别急,来复印一张监控保存清单,说原件要交上去。那张纸我印象深,因为上面写着保存期限三十天,可他们来复印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七天。”
秦向南终于开口:“这本账册能拍吗?只拍涉及白桥安置的那一行,打码其他客户。”
女人犹豫。
陈砚说:“不公开你的店名。”
女人看着窗外三楼,低声道:“我不是怕公开店名。我是怕他们又回来。”
这句话落下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孩子背单词的声音。
apple,banana,orange。
十四年前有人在这里哭,十四年后孩子在这里读单词。那声音从楼梯缝里落下来,干净得让人发冷。
陈砚把手机放低:“那就不拍整页。你念,我记。你愿意的话,只写情况说明,不署店名。”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她念到最后一项时,声音更低。
“监控保存清单,编号……我只看得清尾号,0714。”
0714。
陈砚的笔尖停在纸上,墨点洇开一小圈。
清和茶社第三方存证回执尾号,也是0714。
系统亮起。
【故障词条:旧址回声】 【表层:旧租户与复印记录】 【客观提示:安置材料、监控清单、0714尾号存在交叉】 【风险:原始监控保存链存在缺口,需核验原件和保存单位】
陈砚把词条压进心里。
他没有把0714说出口。
这个数字已经出现过太多次,多到杜川听见都会炸。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一个尾号牵着跑。
他把笔记本合上,先在封面贴了“南桥路口述一号”的标签,又把打印店老板的表述单独列成待核,不和清和那份回执混在一起。
证据不是越像越能用。
要能拆开,也能重新拼回去。
他刚要收起笔记,打印店门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径直走向三楼楼道。
打印店老板手里的账册往下滑了一寸:“他以前来过。”
陈砚抬眼。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文件封面。
封面上有四个字:
调取清单。
男人进楼后,打印店老板把卷帘门往下拉了半截。
“他不是第一次拿这种袋子。”老板声音发紧,“以前来取过监控备份盘。那时候还不是U盘,是刻录光盘,一叠一叠的。”
陈砚问:“谁让他取?”
老板摇头:“我只知道他每次都拿一张授权单,上面盖的章不是白桥,是一家叫顺安资料服务的公司。”
秦向南立刻抬头。
顺安。
南桥路、白桥、顺安,三个名字像三块不同颜色的旧屏,边角终于能试着对上一点。
杜川低声骂:“名字换来换去,活儿还是那套。”
陈砚把“调取清单”四个字拍清楚,没往楼上追。
二手机翻新最常见的做法,是把旧壳换掉,只留主板。旧案也像这样:公司名换了,门牌换了,接电话的人换了,可真正承力的那块板还在。
他把照片发给秦向南:“查顺安资料服务。”
秦向南回得很快:
“先别查公开工商。查它给谁开过资料整理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