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白衬衫不是一个人 陈砚没有立刻赶回店里。 他先让杜川把监控打开,所有沟通只在柜台前进行,别把人往维修间带。 杜川在电话那头低声骂:“我又不傻。” 旁边传来林小鹿的声音:“你刚才差点问人家是不是来找茬。” 杜川噎了一下:“那叫气势。” 陈砚把电话挂断,视线重新落回原照片。 照片背面那行字很短。 ——安置前,先见白衬衫。不要签空白页。 “白衬衫。”秦向南把四个字圈出来,“对方昨晚寄复印件,是想让阿姨只看到叔叔被圈住的脸,不想让你们看到这个。” 姨妈凑过来看,眉头拧着:“这白衬衫是谁?照片里那个?” 照片正面,父亲身侧确实有半张白衬衫的侧影。那人低着头,手里像拿着文件夹。 陈砚拿手机放大,五官模糊,耳后有一点黑痣,但不足以识别身份。 系统亮了一下。 【故障词条:白衬衫】 【表层:单一着装特征】 【实际:执行角色可能重叠】 【风险:人员身份需由名单、记录和来源交叉核验】 陈砚看完,太阳穴又疼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 秦向南几乎同时说:“白衬衫未必是人名,也未必指照片里这一个。它可能是当年执行安置谈判的一类人——穿统一衬衫,负责让家属签字、确认、领钱。” 姨妈听不懂这些分类,只问:“那不就是劝签的人?” “差不多。”陈砚把照片收进证物袋,“但如果是岗位,就说明有流程,有名单,有费用。” 他说到“费用”时,想起裴总电话里的三个字。 服务费。 秦向南也想到这一层:“白衬衫、空白页、安置前,这三件事和服务费能咬上。盛和咨询可能是外壳,真正干活的是安置组。” 姨妈站在床边,围裙角被她揉成一团:“你爸当年回来后说过一句话。” 陈砚抬头。 “他说,有些人不是来解决事的,是来把人劝散的。”姨妈顿了顿,“我那时候嫌他轴,问他别人都拿钱了,你凭什么管。他说,要是签空白页,后面写什么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这句话像一枚旧钉子,终于从墙缝里露出头。 陈砚把它记下来。 秦向南问:“姨妈,你能不能写个情况说明?只写你记得叔叔说过这句话,不推断,不定性。” 姨妈立刻警惕:“我不出面。” “可以不公开。”陈砚说,“你写给我看,我存档。以后如果需要正式使用,我会先问你。” 姨妈看着他,半晌才说:“你跟你爸不一样。” 陈砚没问哪里不一样。 姨妈想说的,他听得出来:父亲当年太急,太硬,太相信只要把真话说出来就有人听。 而他已经被十四年的旧账教会了另一件事:真话要活着走到桌面上,不能半路被人踩碎。 回店的路上,杜川又发来几张照片。 两个白衬衫男人坐在柜台外,桌上摆着六台二手平板。他们说是公司批量采购前检测,要求当天出具“无重大风险”说明。 林小鹿在旁边回了句:已要求签检测授权,不承诺结论。 陈砚看着照片,忽然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胸牌挂绳上,有一行小字。 澄石合规。 秦向南也看见了:“他们这是来钓你。只要你出无重大风险,他们后面就能拿你的检测单给赔付件洗白;你不出,他们就说诚远拒检。” 陈砚说:“让他们排队。” “排队?” “按普通客户流程排队。先登记来源,不接受当天指定结论,不出统一背书。” 秦向南把手机扣回掌心:“这招比赶人狠。” 他们回到店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老客户。 一个白衬衫男人正对林小鹿说:“我们只是正常检测,你们店这么紧张,是不是说明网上那些赔付件说法本来就站不住?” 林小鹿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授权单,声音不大,但很稳:“正常检测可以。第一,机器来源要填;第二,检测结果只对应单台机器;第三,本店不出‘批量无风险’背书;第四,检测过程全程录像,您确认就签字。” 男人捏着授权单的手指僵在纸边:“你一个前台,能做主?” 杜川刚要开口,陈砚从门外走进来。 “她能。” 维修台上的热风枪指示灯灭了一下,门口几个老客户也收住了话头。 陈砚把照片证物袋放进抽屉,没有让白衬衫看见。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授权单:“检测欢迎,结论不能预订。你们如果要的是证明这批机器没问题,去找愿意卖结论的人。” 白衬衫男人盯着他:“陈老板,说话别太满。” 陈砚看着他胸牌挂绳:“澄石合规的人,来诚远做普通检测,可以。想让诚远给澄石关系货背书,不行。” 门口有人低低“嚯”了一声。 另一个白衬衫立刻伸手想摘胸牌,被杜川手机镜头拍个正着。 秦向南走到柜台旁:“请不要遮挡已公开佩戴的身份标识。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检测,也可以带机器离开。离开前,我们会把刚才未完成检测的事实登记为‘客户主动撤检’,不写原因。” 两个白衬衫对视一眼。 他们没想到诚远不赶人,也不吵架,只把每条路都摆在明处。 最后,他们带着六台平板走了。 杜川看着门外,冷笑:“白衬衫现在都批发了。” 林小鹿低头把“客户主动撤检”录入表格,忽然说:“陈哥,这个挂绳上的澄石合规,我刚刚查了一下。”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一份旧工商变更记录上,盛和咨询注销前,有几名员工去向备注为“澄石合规协作岗”。 名单第三行,是一个陈砚熟悉的名字。 林小鹿没有急着点开更多页面,而是先把当前截图保存,又把网页地址、查询时间、关键词全部记进表格。 “我现在学乖了。”她抿了抿嘴,“这种东西一刷新可能就没了。” 杜川凑过来看,指着前两行:“这俩人是谁?” 秦向南看了一眼:“先别扩散名单。只确定一个问题:盛和咨询的人,确实有一部分流向澄石合规。白衬衫不是孤立的人,是一条岗位链。” 陈砚把刚从姨妈那拿回来的纸条摊开。 白桥那边先收材料,别在正门签。 屏幕上,是澄石合规协作岗。 柜台上,是今天两个白衬衫撤检留下的登记单。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店里那股日常修机的松香味,忽然像被旧档案的霉味压住了。 陈砚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两个词: 白桥。 安置组。 他没有画箭头。 现在还不能画。 韩启。 林小鹿盯着那个名字,忽然说:“他不是只会递话的人。” 杜川问:“什么意思?” 她把两张登记单并排放大:“你看,两个白衬衫写字习惯不一样,但把‘资料接收’写成‘材料接转’的用词一样。普通人不会这么写,像岗位培训出来的。” 秦向南接过鼠标,把盛和旧岗位截图拖到旁边。 上面有一行小字:安置服务材料接转岗。 陈砚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在桌边停了停。 二手机能换壳,人也能换岗位。盛和咨询注销,岗位不注销;白桥安置换名,接转的人还在;澄石合规坐上桌,旧话术也跟着进了会议室。 “韩启以前不是跑腿。”陈砚说。 杜川手里的打火机滚轮卡了一下:“他是那个接转口?” 陈砚没有马上回答。 系统没有亮。 可桌上三份材料已经把答案推到他面前。 韩启不一定是照片里那件白衬衫。 但他很可能碰过白衬衫背后的旧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