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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 查错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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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总的电话来得很晚。

陈砚刚把退赔区停转通知截图备份到只读盘,店里卷帘门已经落了一半。玻璃门外的街灯照进来,修机台上那排鼓包平板像一排没合上的伤口。

手机震动时,他看了一眼号码。

陌生本地号。

秦向南还没走,正低头核对平台回执。她抬眼:“外放,录屏。”

陈砚点开录屏,又把另一台旧机架在旁边拍时间。

电话接通后,对面隔了两秒才出声。

“陈砚。”

声音很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陈砚没应。

对面笑了一下:“你查错钱了。”

杜川本来靠在货架旁啃包子,听见这句,包子都停在嘴边。

陈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哪笔钱?”

“你现在盯着盛和咨询,盯着赔付金,盯着十四年前那几张票。”裴总语气慢得像在教人看账,“那是别人留下的死账。你爸当年碰到的,不是那笔。”

陈砚的目光从录屏计时上移开,落到柜台角落那张父亲旧工牌照片上。照片是他下午整理材料时顺手压在玻璃下的,工牌边缘磨得发白,姓名栏却还清楚。

十四年前,他还太小,只记得父亲回家时鞋底总有灰,坐在门口换鞋,手里捏着一叠纸,不让他碰。

那时候他以为大人不让碰,是因为纸重要。

现在才知道,有些纸不是重要,是脏,是烫,是一碰就会把一家人往火里拖。

秦向南的笔尖停住。

她没有急着写“裴总承认”,只在纸上画了三栏:原话、可核材料、风险对象。

陈砚看见那三栏,心里那股差点冲上来的火被压回去一寸。

如果换作半年前,他也许会抓着“你爸当年碰到的不是那笔”这句话一路追下去,追到对方给他挖好的坑里。可现在店里有赔付样本墙,有孩子用过的鼓包平板,有老马被断货,有梁工那样一吓就会缩回去的弱证人。

他不能只替父亲出一口气。

他还得让今天这些人别再被同一套东西吞掉。

陈砚看着录屏计时跳到十七秒:“所以你知道我爸当年碰到过哪笔。”

对面断了一拍。

这一次,裴总没有立刻回答。

街外有电动车经过,轮胎压过水坑,声音啪地一下甩到玻璃门上。

裴总说:“年轻人查账,最怕拿着旧壳当真相。盛和咨询这种公司,注销了就是注销了,票据也好,预付款也好,最后都只能证明有人办过手续。你要是拿这个去咬澄石,咬不动。”

陈砚说:“我没说要咬澄石。”

“你比你爸聪明。”裴总说,“也比他难缠。”

杜川把包子扔回袋里,嘴唇动了动,被秦向南一眼压住。

陈砚把桌上的赔付样本编号表往前推了半寸:“你打这个电话,是提醒我,还是吓我?”

裴总轻笑:“提醒。你现在查的那条,是安置服务外面的账。真正进去过钱的地方,不叫赔付,也不叫咨询。它在服务协议和旧项目补贴里。”

“叫什么?”

“服务费。”

三个字从听筒里出来,像一枚很小的螺丝掉进铁盒里。

秦向南立刻在纸上写下:安置服务?服务费?

她又在后面补了两个字:过桥。

杜川没看懂,压着嗓子问:“过什么桥?”

秦向南没抬头:“钱从一个账户过一下,身份就换了。表面是安置服务,实际可能是事故件处理费、协调服务费、渠道返点,甚至是学校设备采购的前置款。最麻烦的地方不在钱多,在它每一笔都有名目。”

陈砚盯着那两个字。

他以前只会看机器:换没换屏,拆没拆主板,电池循环是不是被刷过。可裴总这通电话把另一层东西掀开了。二手机可以美容,可以换壳,可以改电池健康度;钱也一样。走一遍服务费,换一张发票,进一个公益项目,再从另一个小账户退出来,原来的来源就被一层层口径盖住。

“所以他不是提醒我查错了。”陈砚说。

秦向南笔尖一顿。

陈砚把父亲旧工牌照片从玻璃下抽出来,放到录音旁边:“他是在告诉我,我爸当年不是撞见一笔赔付金,是撞见了他们把款项换口径的口子。”

裴总继续说:“有些家属签字,不是因为他们想签,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不签,后面的安置、补偿、房屋手续都会更麻烦。你家当年也走过流程。”

陈砚的指节一点点扣紧桌边。

他脑子里闪过母亲那天握着旧票据时发白的指尖,闪过父亲工牌上被磨旧的边,闪过清和茶社门口那张被人圈红的旧照片。

系统没有立刻弹出词条。

只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裴总的声音还在:“别把家属再拖进材料里。旧案一翻,安置协议、补偿确认都会被重新问一遍。普通人撑不了第二次。”

秦向南抬头,笔帽被她按回笔尾,咔的一声。

陈砚垂眼,看见录屏还在走。

他没有骂,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只是把声音压得很平:“你刚才的话,我会按骚扰家属和旧案关联线索分别留存。你如果只是提醒,提醒到了。”

电话那边第一次没有立刻接上。

一声短促的呼吸后,裴总说:“你以为留存有用?”

“有用没用,不由你说。”

陈砚挂了电话。

旧冰箱嗡嗡响着,卷帘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价目表贴纸翘起一角。

杜川憋了半天,一拳砸在自己掌心:“他娘的,他这是拿阿姨吓你。”

秦向南把录屏导出,又复制一份到只读盘:“不止。他在诱导我们换方向。盛和咨询可能是旧壳,但他故意说得太准,说明服务费这条线真的存在。”

林小鹿从前台走过来,手里捏着录音清单:“那我们现在查服务费?”

陈砚没马上答。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像被细针扎着。

系统终于迟缓地亮了一下。

【故障词条:错账诱导】 【表层:主动提示查错方向】 【实际:旧壳、服务费、家属安置话术存在材料交叉】 【风险:后续核验可能牵连家属旧手续】

陈砚盯着最后一行,眼底的火被硬生生压下去。

“先不追账。”他说。

杜川愣住:“不追?”

“他把家属手续提出来,就说明下一刀可能往家里来。”陈砚把录屏文件名改成日期、时间和号码,“今天先把我妈那边保护住。服务费,明天查。”

秦向南点头:“对。别被他牵着冲。”

陈砚拿起外套,刚要出门,手机又响了一声。

林小鹿忽然叫住他:“陈哥。”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刚才那通电话的录音已经被她切成三份,分别标注了“查错钱”“服务费”“提及家属”。旁边还开着一张新表,表头写着:对方主动透露内容 / 可核事实 / 不可公开推断。

“我先按这个存。”林小鹿声音有点发紧,“不写裴总承认什么,只写他说过什么。”

陈砚看着那张表,点了点头。

杜川在旁边低声嘀咕:“这要搁以前,我肯定直接把录音发出去,让本地圈都听听他那副嘴脸。”

秦向南冷冷道:“然后明天对方就告你断章取义,再顺手把阿姨拖进来。”

杜川不吭声了。

陈砚把录音文件复制到第三块备份盘,贴上标签。标签纸边缘被他压得很平。

“这次不让他们选战场。”他说,“他们把压力递到家门口,我们就先把家门口守住。”

这次不是电话。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灰色快递袋放在家门口。袋口被撕开,里面露出几张泛黄的复印纸。

最上面那张,是十四年前父亲站在清和茶社门口的旧照片。

父亲的脸被红笔圈住。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打印字:

——旧手续一翻,谁都别想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