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澄石的第二封函 第二封函到的时候,诚远刚拆完一台赔付件。 那台机器没有鼓包,但主板屏蔽罩上有明显清洁痕。 客户是个外卖骑手,攒了两个月钱买平板给儿子上网课。听见“存在拆修痕迹,不能按准新卖”时,他先是沉默,随后问了一句:“那能退多少?” 不是能不能退。 是退多少。 他太清楚便宜东西出事后,普通人能拿回全部钱的概率有多低。 陈砚还没回答,林小鹿的电脑弹出邮件提醒。 发件人:澄石合规服务有限公司。 主题:关于停止使用误导性表述的函。 打印机还没启动,维修台上的螺丝滚到磁吸垫边缘,磕出一声很轻的响。 杜川看见“澄石”两个字,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 “又来?” 秦向南已经走到电脑前。 “打印。” 林小鹿点开邮件,只看了前两段,眉头就皱起来。 函里要求诚远立即停止使用“赔付件回流”“PZH赔付件”“疑似风险件”等表述,称相关词汇容易造成公众误解,影响正常二手设备流通秩序。 同时要求诚远在二十四小时内撤下公开展示记录中涉及PZH、赔付件、撤记录补偿的内容。 最后一句还是熟悉的话。 否则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杜川冷笑:“他们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秦向南说:“会这一句就够很多人怕了。” 外卖骑手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看电脑,又看看陈砚:“老板,我这单还验吗?” 陈砚把邮件扣在桌上。 “验。” 这一个字,比任何回应都稳。 他把骑手那台机器继续拆完,写检测单,拍照,封存。 检测结论没有变。 存在拆修痕迹,卖家“准新赔付件”描述需核对。 骑手拿着检测单,低声说:“他们这么大公司都发函了,我发平台会不会有事?” 秦向南递给他模板。 “你发你的购买事实、检测事实、退款诉求。不要评价他们。” 骑手点点头,把检测单夹进外卖箱的侧袋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我不删。” 杜川把头偏到门外,吸了下鼻子。 一个外卖骑手,说“不删”的声音很小。 可比澄石那份盖章函更像人话。 等客户离开,陈砚才坐下来读完整封函。 这次澄石学聪明了。 他们没有直接否认所有样本。 也没有说诚远捏材料。 他们只攻击“表述”。 说赔付件不等于风险件,PZH不等于违法流程,撤记录补偿不等于统一指令。 每一句都像在帮诚远上课。 秦向南看完,说:“他们怕词。” 陈砚点头。 赔付件回流。 PZH。 撤记录补偿。 这些词一旦被客户记住,卖家的话术就不再干净。 澄石不是怕诚远骂他们。 是怕普通人开始会问:这台赔付件的来源呢?PZH是什么?为什么要我撤记录? 林小鹿打开公开墙后台,问:“撤吗?” 杜川立刻说:“撤个屁。” 秦向南看他。 杜川咳了一声:“我是说,当然不撤,但是要按流程不撤。” 林小鹿差点笑出来。 陈砚把第二封函编号。 CS-LAW-207-01。 然后新建一份回应草稿。 不是回澄石。 是回平台和外部受理入口。 第一段:诚远使用“疑似赔付件回流样本”表述,基于客户委托检测中出现的复封、批次错位、PZH标识、撤记录补偿等事实。 第二段:诚远不主张PZH含义定性,不主张澄石与样本直接责任关系,仅请求相关平台核验赔付/置换件来源及风险件二次销售可能。 第三段:澄石来函作为外部异议材料留存。 秦向南看完,没改第一段。 只把“请求”两个字圈了一下。 “保留。” 杜川在旁边嘀咕:“这么客气。” 秦向南说:“客气不等于退。” 下午,澄石第二封函被贴到公开材料板右下角。 标题还是四个字。 对方来函。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诚远已将来函作为异议材料同步提交平台及相关受理入口。 很多客户看见后,反而更安心。 一个阿姨指着那张函问:“他们让你们删,是不是说明你们查到点东西了?” 秦向南立刻说:“不能这么理解。” 阿姨笑了:“我又不写材料,我就心里这么想。” 杜川憋笑憋得肩膀抖。 傍晚,裴助发来一条短信。 不是虚拟号。 是他以前用过的号码。 【陈老板,你比你爸难缠。】 陈砚看着那句话,拇指停在截图键上。 杜川凑过来看,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他还敢提?” 秦向南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留存,不回。” 陈砚点头。 他没有回。 他把短信截图,编号,放入“对方主动触及旧案”材料夹。 裴助把父亲两个字递到他眼前,他就把这一次短信留进记录。 晚上八点,平台补充通道再次更新。 澄石异议函已收到。 请诚远补充:相关公开展示是否均有客户授权及检测原始记录。 杜川看完,第一反应是骂平台又怂。 但林小鹿已经笑了。 “我们有。” 她点开文件夹。 每一张检测单、每一条授权、每一次打码记录、每一个原始照片编号,都在。 这些天被嫌麻烦的编号、遮挡和签字,到这时候才一项项顶上来。 陈砚看着满屏文件夹,忽然想起父亲那句“钱不是给我们的,是让别人安心的”。 现在,澄石的函也不只是给诚远看的。 平台、卖家,还有那些还想让客户闭嘴的人,都会看见这份来函。 诚远不抢话。 只把话说得更准。 林小鹿提交完授权补充包时,前台键盘被她敲得发亮。 平台回执弹出。 材料进入复核。 澄石异议不影响样本继续提交。 晚上,陈砚把澄石第二封函重新读了一遍。 这封函里有一个细节,白天没人来得及细看。 落款下面,除了澄石合规服务有限公司的章,还多了一行小字。 受托处理方:白桥咨询服务。 林小鹿把这一行放大后,手停住。 “白桥又出现了。” 杜川凑过来看:“这不就是前面那个支付商户名?” 陈砚点头。 撤记录补偿的第三方支付商户,叫白桥咨询服务。 澄石第二封函的受托处理方,也叫白桥咨询服务。 同名不等于同一主体。 可这个同名,已经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秦向南把函拿过去:“查工商。” 林小鹿很快查到两个结果。 一个白桥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成立时间很新,业务范围写着企业合规咨询、商务信息服务、争议协调。 另一个白桥投资管理中心,成立时间更早,和澄石早期投资有交叉。 两者之间没有直接股权关系。 杜川刚想说“又是壳”,秦向南把笔尖往桌面一敲,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陈砚说:“先不写壳。” 他把两条信息放进材料包。 白桥咨询服务:当前来函受托处理方,疑似撤记录补偿支付商户同名。 白桥投资管理中心:澄石早期投资关联方,待核。 林小鹿问:“两个白桥要分开?” “必须分开。”陈砚说。 如果不分开,对方一句“主体不同”就能把材料打散。 晚上九点,那个外卖骑手发来消息。 卖家退了八成款,还要求他签一个“争议已解决说明”。 说明模板里有一句:本人确认不存在赔付件来源争议。 秦向南看完,直接说:“别签。” 陈砚把模板截图放进白桥材料夹。 因为文件页脚上,也有一行小字。 白桥咨询服务。 这次不是同名猜测。 是同一个字样出现在撤记录补偿、澄石来函和争议解决模板里。 三点连成一条很细的线。 还不能拉紧。 但已经能看见方向。 临近关门,陈砚收到裴助发来的第二条短信。 【别急着查白桥。】 没有脏字,也没有恐吓。 可那几个字压在屏幕上,比一句狠话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