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夜搬档案箱 老马发来的照片,像一块黑布。 南二仓侧门只亮着一盏黄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屁股压在阴影里,尾号却拍得很清楚。 7614。 车旁边有两个人,戴鸭舌帽,一个抬箱,一个扶门。箱子不大,灰色硬壳,边角贴着旧仓库标签。 杜川一看就站起来:“我过去。” 秦向南连眼皮都没抬:“坐下。” “这都搬箱子了!” “所以更不能过去。” 杜川憋得脖子发红:“再晚人就跑了。” 陈砚把照片放大,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的是箱子角。 那一角被黄灯照到,旧标签只露出半截。字很糊,但能看见一个“盛”字,还有后面半个像“询”的偏旁。 盛和咨询。 或者只是巧合。 可这个巧合出现在“赔付金”短信之后,出现在第200章恢复线上、他们刚把线压到盛和咨询之后,就不再像巧合。 陈砚把手机递给林小鹿:“先别转发。原图备份三份。” 林小鹿立刻接过去,手指飞快。 “原图、截图、聊天记录,分别存只读盘。老马那边我让他别删。” 杜川还站着:“那我干什么?” “给老马回消息。”陈砚说,“让他别靠近,别追车,别拍人脸,别开闪光。” 杜川一愣。 “就这?” “还有,让他补三张东西。” 陈砚点了点照片上的位置。 “仓库侧门门牌、车停的位置、箱子上标签。能拍到就拍,拍不到就走。” 秦向南补了一句:“别让他为了我们多待一分钟。” 杜川嘴上没应,手已经开始打字。 老马回得很快。 【我懂,不追。】 过了三分钟,第二张照片发来。 南二仓侧门旁边的蓝色门牌,写着:临时退赔区通道。 陈砚看着“退赔”两个字,指腹压在手机边框上。 赔付金。 退赔区。 赔付件。 这几个词像几颗松掉的螺丝,终于在同一块板上滚到一起。 系统词条缓慢浮出。 【故障词条:转仓影像线索】 【表层:停拣期间疑似档案调拨】 【可见关联:退赔区门牌、C7回流池停拣时间、疑似旧标签同屏出现】 【材料缺口:拍摄位置、原始文件、仓内调拨记录及箱内内容待核】 灯光在陈砚眼里晃了一下。 这次不是机器。 是资料。 系统已经不只看故障件了。 它在看链条。 代价也跟着变重。 陈砚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压住太阳穴那点胀痛。 林小鹿看见了,没问,只把屏幕亮度调低。 杜川的手机又响。 第三张照片到了。 这张更糊。 老马显然站得很远。箱子被抬上车的一瞬间,旧标签朝外翻了一下。 放大后,四个字终于勉强能认。 盛和咨—— 最后一个字被箱带遮住。 杜川低声骂了一句:“真是盛和。” 秦向南立刻说:“只能写疑似。” 杜川这次没顶嘴。 他也知道,一个箱角不够。 陈砚把三张照片编号。 N2-RET-201-01,侧门。 N2-RET-201-02,临时退赔区门牌。 N2-RET-201-03,疑似盛和咨询旧标签档案箱。 林小鹿一边录入,一边问:“这个能交平台吗?” “能交。”秦向南说,“但不能只交平台。” 秦向南这句话落下,杜川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老马那句“我懂,不追”停在聊天框里。 上一轮平台能停拣,是因为样本够多,客户授权够硬。 可如果这批箱子真是旧案资料,平台未必愿意碰。 更何况,平台里现在还有多少人想让这件事别再扩大,没人知道。 陈砚想了想,说:“先做材料目录,不写结论。” “标题呢?”林小鹿问。 陈砚看着那张门牌照片。 “南二仓临时退赔区夜间档案箱转移记录。” 秦向南点头:“可以。” 杜川忍不住说:“太软了吧?” 秦向南看他:“你想写什么?澄石半夜毁证?” 杜川闭嘴。 他现在已经知道,有些话说出来爽,写上去就会变成刀口。 晚上十一点四十,老马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走了。箱子一共六个。车往西,不知道去哪。我没跟。】 陈砚回了两个字。 【谢了。】 过了半分钟,他又转了一笔钱过去。 不是买线索。 是补老马今晚误工和油钱。 老马很快退回。 【别给。给了像卖你。】 这句话让杜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以前觉得老马就是个滑头货贩子,嘴里没几句真话。可现在这个滑头货贩子,在南二仓黄灯底下站了二十分钟,最后把钱退回来。 杜川把手机放下,声音有点哑:“他真没跟。” 陈砚说:“没跟是对的。” 门外风吹过卷帘门,哗啦一声。 陈砚把三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到材料板最右侧。 盛和咨询、赔付金、退赔区、7614。 四个词还没有闭环。 但它们已经不像散线。 凌晨一点,平台后台突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C7售后回流池停拣复核延长七十二小时。 林小鹿第一个看见,差点喊出声。 陈砚却没有松气。 因为通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补充说明:诚远是否持有南二仓非公开区域夜间影像材料。 杜川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他们知道我们有照片?” 秦向南看向陈砚。 陈砚把通知截图保存。 “不一定是知道。” 他看着那行小字,慢慢说:“也可能是有人怕我们有。” 陈砚没有马上回复平台。 他把那行小字看了三遍。 诚远是否持有南二仓非公开区域夜间影像材料。 这个问法很妙。 它没有说诚远违规,也没有说不能持有。它只是把“非公开区域”四个字放出来,像先在桌上放了一把尺子,等着量诚远有没有越线。 秦向南把通知打印出来,圈住“持有”两个字。 “他们不是问你拍没拍,是问你有没有。” 杜川皱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秦向南说,“照片不是我们拍的,来源是第三方自愿提供;我们持有的是线索材料,不是非法获取的监控。回复要写清楚。” 林小鹿已经打开回复草稿。 陈砚口述,她打字。 诚远未组织、指使任何人员进入南二仓非公开区域拍摄。 现持有材料为外部人员自愿提供的远距离现场照片,内容仅用于说明停拣期间疑似档案箱转移事实。 照片涉及人员面部、车牌完整信息暂不公开,仅提交给有权处理方核验。 杜川听得头疼:“这话写得像没味儿的白粥。” 秦向南说:“白粥活命。” 陈砚看着草稿,补了一句:“附上老马不追车、不靠近、不拍人脸的聊天记录。” 杜川一愣。 “这个也交?” “交。”陈砚说,“证明我们没有推他去冒险。” 这句话让杜川沉默了一下。 老马不是工具。 他发来的每一张照片,都不能变成诚远把人往前推的证据。 凌晨两点,材料提交。 回执弹出后,林小鹿长出一口气。 她把材料包命名改成:南二仓退赔区夜间转移线索及来源边界说明。 杜川看着这个长到拗口的名字,忍了忍,还是说:“你们这些标题,真适合治失眠。” 秦向南看他:“但适合活到下一章。” 杜川不说话了。 陈砚把打印出来的三张照片收进透明袋。 袋口封上时,他忽然看见第三张照片边缘还有一点东西。 箱子旁边地上,有半截被踩弯的纸封条。 封条上不是盛和。 是两个小字。 白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