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暂缓推荐 “暂缓推荐”四个字，比律师函更实际。 律师函吓人，暂缓推荐伤钱。 第二天早上，诚远线上预约入口的流量明显少了。平时九点半前会跳出七八个咨询，今天只有两个，一个问贴膜，一个问旧机回收。 杜川坐在前台，刷新了三次后台，鼠标点得柜台玻璃一阵响。 “真给我们降权了。” 林小鹿没抬头，继续整理昨天的九台鼓包平板：“降就降，门口还有人。” 门口确实有人。 大姐带着两个家长来了。 一个家长手里抱着同款平板，另一个拿着退款聊天记录。她们都不是从平台入口来的，是看了小区群里的检测单转发。 大姐进门第一句：“老板，我没乱说。我就发了检测单和孩子书包照片。” 陈砚说：“够了。” 他把门口白板重新擦了一遍，写下新的内容。 平台入口暂缓推荐期间，线下检测照常。 争议平板电池鼓包类，儿童使用样本优先。 不承诺退赔结果，只出检测事实。 杜川看着白板：“这样会不会太冲？” 秦向南说：“不冲。事实。” 林小鹿把二维码贴到白板下方：“预约走本店登记，不走平台入口。检测单照常编号。” 第一台平板拆开后，情况和昨天一样。 电池鼓包，后盖压合，维修封签覆盖。 第二台更严重，电池已经把屏幕边缘顶出缝。小孩站在旁边，一直抓着妈妈的衣角。 陈砚没有当着孩子说“危险”。 他把平板放进防火袋，蹲下来问：“你平时拿它看动画片？” 小孩点头。 “以后充电的时候不要放枕头边，机器发烫要告诉大人。” 小孩小声问：“它是不是坏了？” 陈砚说：“是它不适合再给你用了，不是你弄坏的。” 孩子妈妈把委托单攥紧，纸角皱成一团。 这句话很小，却比平台页面上的任何说明都管用。 上午十一点，诚远门口排起了队。 不是长队，只有六七个人。 可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台平板，几乎都是同款或相邻批次。 杜川从一开始的焦躁，变成了忙得没时间焦躁。 “编号！” “委托单！” “别开机，先放那边！” 林小鹿负责把每一台机器的退货码、购买渠道、退款话术录入表格。她把“卖家要求撤记录”“卖家补偿撤投诉”“卖家威胁追责”分成三个勾选项，后面又加了“客户是否同意匿名公开”。 秦向南坐在角落，盯着所有对外文字。 陈砚拆到第八台时，系统词条再次浮出。 【故障词条：同批次回流风险】 【可见状态：多台样本退货码相邻，封签覆盖方式相似】 【材料缺口：店铺来源分散，仓内分拣记录待核】 【代价：持续识别将引发头痛与视觉残影】 陈砚眼前闪了一下。 灯光边缘晃出短暂重影。 他停了三秒，没让手里的螺丝掉下去。 秦向南立刻发现：“休息。” “不用。” “休息。” 她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 陈砚放下螺丝刀，退到后面喝水。 杜川接过下一台，只做外观拍照，不拆机。 “我先拍，不动内部。”他对客户说，“老板缓一下。” 客户没有催，反而说：“没事，我们等。” 这声“我们等”落下来，陈砚靠在墙边，杯里的水晃出一圈纹。 诚远被暂缓推荐，但没有被暂缓信任。 下午，平台人工复核给出新入口。 不是恢复推荐。 而是开了一个“批量风险样本补充通道”。 通道说明写得很冷：适用于同批次、多店铺、重复售后争议商品风险材料补充。 林小鹿看见后，几乎跳起来：“这不就是给我们的？” 秦向南纠正：“不是给我们的，是给这批样本的。” 杜川说：“那也差不多。” 陈砚把今天的十一台平板编号打包，连同昨天九台，一起提交；原机不出店，只上传照片、检测单和客户授权截图。 材料包命名：C7售后回流池异常样本补充-第一批。 提交完成后，平台回执弹出。 不是0001，也不是0714。 是一个普通编号。 但过了一阵，老马打来电话。 他声音很急：“南二仓那边通知停拣了！” 陈砚站直。 “停哪一段？” “C7售后回流池，整段停拣。不是一两家店，是仓内整段。” 杜川在旁边听见，直接拍了下桌子。 林小鹿也抬起头，手里的标签纸还没撕下来。 这一下才算摸到了对方真正疼的地方。 货不出仓，钱不回流，所有藏在店铺后面的链条都会被迫停下来解释；但陈砚没有把这句写进材料，只在白板角落标了“等平台回执”。 可陈砚刚放下电话，平台合作方又发来一封邮件。 主题只有四个字： 约谈通知。 内容更短。 明天下午三点，请诚远检测负责人携相关材料，到平台本地服务中心说明情况。 落款里，多了一个名字。 澄石合规服务有限公司，旁听方。 约谈通知出来后，店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乱。 杜川要去，林小鹿要去，老马在电话里也说要不要找几个同行一起站门口撑场面。 秦向南直接一句：“你们是准备把平台服务中心变成菜市场？” 杜川的手还按在桌上，老马那边的电话也停了半拍。 陈砚把约谈通知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 下午三点。 平台本地服务中心。 澄石合规服务有限公司，旁听方。 他在“旁听方”下面画了一条线。 “他们坐进去，不一定是坏事。” 杜川瞪眼：“这还不坏？” “以前他们只在外面递刀。”陈砚说，“现在他们得坐到桌边，听我们把每一台鼓包平板说完。” 林小鹿想了想：“那材料顺序要改。” 她把旧案材料从主材料包里抽出来，单独放进另一个蓝色文件夹。 “这个不主动拿。主包只放回流池、客户、检测、平台回复。” 秦向南看她一眼：“对。” 林小鹿被夸得有点不自然，低头继续整理。 杜川还是憋屈：“那裴助要是当场提你爸呢？” 陈砚停了一下。 “他提，我也不跟着走。”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落在白板前。 像说给他们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晚上，母亲又发来消息，问店里忙不忙。 陈砚回：忙，但能忙过来。 母亲过了一阵，回了一句：忙是好事，说明还有人信你。 陈砚盯着这句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暂缓推荐、旁听方、律师函，这些东西都在压诚远。 可门口排队的人也在证明另一件事。 信任落在一张张委托单、一只只防火袋和门口排队的人身上。平台可以少推，别人可以威胁，客户手里的机器却还要有人拆开看。 晚上关门后，陈砚给每个样本做二次复核。 同款平板太多，编号一旦错一位，整批材料都会被对方抓住。 林小鹿坐在旁边念购买日期。 杜川念退货码。 秦向南核对公开授权。 三个人守着柜台，像一条跑得不快的流水线。 不快，但稳。 复核到第十九台时，杜川忽然停住：“这个退货码不对。” 陈砚抬头。 杜川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大：“这台表面是C7售后回流池，但底层标签露出来的是C6。” 林小鹿立刻翻原图。 确实。 标签边缘下面压着旧码，C6-回-338。 这意味着问题可能不只在C7。 陈砚没有立刻扩大材料范围。 他把这台单独编号。 C6/C7交叉样本，待核。 秦向南点头：“不要现在写跨池问题。” 杜川憋得难受：“可这就是更大了啊。” “越大越要慢。”陈砚说。 他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越来越像秦向南。 林小鹿笑了一下。 秦向南没笑：“学会了就好。” 凌晨一点，复核完成。 二十台样本里，十七台属于C7相邻批次，三台疑似跨池复封。 陈砚把跨池样本暂时放进第二批材料，不和第一批混。 他把文件夹压平，没有急着把口子撕大。 这点克制没有白费。 因为第二天早上，平台补充通道自动生成了一个新问题：是否存在其他回流池复封样本？ 林小鹿看着电脑，低声说：“他们自己问了。” 陈砚把昨晚那三台跨池样本放进待提交区。 不是他们把话喊大。 是平台自己把门开了一条缝。 陈砚把鼠标移到提交按钮上，又停住，先把三台样本的原图、授权和标签边缘照片重新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