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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 韩启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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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查字,查茶。

这句话落在柜台上,录音笔的红点闪了好几下。

杜川第一个反应过来:“茶里下药?”

秦向南看他一眼:“少看点短视频。”

“那查什么?”

陈砚没有急着答。他把清和茶社那条三年前差评重新打开,又把打印店老板娘的话、半杯冷茶、竹三门牌照片放在一起。茶,这个字在所有材料里都不起眼。清和本来就是茶社,包间里有茶,门口倒掉半杯茶,都太正常。

太正常,才容易被忽略。

林小鹿低声说:“差评里写的是‘茶喝一半就让签字’。”

秦向南接上:“不是茶本身,是喝茶这个动作对应签字时间。”

陈砚把鼠标停在那条评价上。

“谈事前倒茶,喝一半,口径变了,让签字。”

杜川皱眉:“这算什么证据?”

“现在不算。”陈砚说,“但它可能是流程。”

第二天上午,诚远照常开门。

陈砚没有因为茶社停掉生意。越是这种时候,店越不能乱。门口预约墙上贴了七张单,林小鹿把“争议准新机检测”和“平台退货材料整理”分成两个颜色。杜川嘴上嫌麻烦,手却很老实地给客户倒水、拍编号牌。

第一单是个中年男人,拿来一台二手平板,说孩子上网课用,买回来发现电池鼓包。

陈砚拆开后,电池边缘已经顶起一条缝,背板内侧有热压痕。

“不能继续用。”

男人攥着充电器,插头停在半空:“卖家说正常损耗。”

“鼓包不是正常损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是停止充电,拍照留证,申请退货。孩子别再碰。”

男人听到孩子两个字,立刻把平板往后挪,像那东西会咬人。

陈砚写检测记录时,心里那股火稍微落地了一点。

这就是诚远不能停的原因。

父亲旧案要查,眼前的坑也要填。否则他和那些只会拿旧账当筹码的人没区别。

中午,杜川带回消息。

“烟酒店老板说,清和以前有一种规矩。谈事的人进包间,第一壶茶不收钱,服务员会问‘半壶还是满壶’。要是回答半壶,说明只是碰头;回答满壶,说明要签东西。”

秦向南皱眉:“谁说的?”

“老板的老店员。他以前给茶社送过烟。”

“愿意留口述吗?”

杜川摇头:“不愿意。他说只当闲聊。”

陈砚没有失望。愿意闲聊,已经比闭嘴强。

“记成线索,不写证词。”

下午三点,韩启来了。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诚远门口,像怕跨过那道门槛就回不了头。林小鹿第一眼看见他,手里的标签纸差点掉了。

杜川立刻挡到前面:“你还敢来?”

韩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我找陈砚。”

陈砚从检测台后抬头。

“进来。”

韩启进门后,没有坐。他看见桌上透明袋里的便签打印件,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一下。

秦向南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你可以不说。说了,我们只记录你原话,不替你补。”

韩启低头看着录音笔,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查到竹三了。”

杜川拳头一下握紧。

陈砚声音很平:“谁让你来的?”

“没人。”

秦向南把笔帽扣回笔尾:“这句没价值。”

韩启抬头看她,又看向陈砚:“我不是来帮他们的。”

“你以前帮过。”陈砚说。

这句话像抽掉了韩启撑着自己的那口气。他肩膀塌了一点。

“我以前以为只是补手续。源批口那边说,陈建国不懂规矩,挡了赔付件流转,只要让他签个见证,事情就过去了。”

陈砚盯着他:“谁说的?”

韩启咽了咽喉咙。

“裴助。”

外面一辆电动车碾过积水,声音从卷帘门缝里挤进来。

“全名。”秦向南说。

韩启摇头:“没人叫全名。那时候我们都叫裴助。他不是正式负责人,但他说的话,比负责人管用。”

陈砚把“半壶满壶”的事推到他面前。

“清和的茶规矩,你知道吗?”

韩启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扣住了柜台边。

杜川低骂:“你果然知道。”

韩启没有反驳。他看着那几个字,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半壶只是谈,满壶要签。七月十四那晚,我接到电话,让我把陈建国叫过去,但别让他进竹三。”

陈砚指尖发冷。

“为什么?”

韩启声音哑下去:“因为竹三里面坐的不是源厂的人,是平台口的人。陈建国如果进去了,就会知道他们早把赔付包流转单改过。”

秦向南立刻问:“那他最后进没进去?”

韩启闭上眼。

“没有。他被拦在外面。但他听见里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韩启睁开眼,看着陈砚。

“裴助说,临开权限只开二十分钟,过时就让韩启补申请。”

陈砚胸口猛地一紧。

彩信里的时间是二十点十二。

二十分钟。

这不是巧合。

秦向南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

韩启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放到桌上。

“我只剩这个。”

纸很旧,边角被汗和时间磨软,上面没有完整公章,只有一截茶水洇开的蓝色字迹。

陈砚没有碰。

秦向南戴上手套,把纸夹进透明袋。

纸上还能看出四个字:

满壶,竹三。

韩启低声说:“我以前说我不知道,是怕死。”

杜川眼睛红得吓人:“现在不怕了?”

韩启看向门外。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街对面,车窗贴着深膜。

“现在也怕。”

他声音发抖。

“但昨晚他们让我改口,说陈建国当年自己进了竹三,自己签了字。”

陈砚慢慢站起来。

韩启说完那句,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扶着柜台,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那晚把电话打出去以后,后悔过。陈建国问我为什么非要去清和,我说只是补个手续。他看了我一眼,说韩启,手续不会半夜催命。”

陈砚眼皮一跳。

“这是我爸原话?”

韩启点头。

“他那时候已经觉得不对了。他还说,如果里面真是正常材料,就白天去厂里盖章;如果只能晚上在茶社谈,那就不是手续,是坑。”

杜川咬着牙:“那你还让他去?”

韩启嘴唇颤了一下:“因为裴助说,如果陈建国不去,就把那批赔付件的责任全挂到我身上。我那时候家里刚出事,我妈住院,我怕。”

怕。

这个字从韩启嗓子里挤出来,像一块湿布盖住了柜台上的旧纸。

秦向南没有让杜川继续骂。她问:“你母亲住院的费用,后来谁帮你结过?”

韩启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陈砚看着韩启的手。那只手抖得厉害,指甲边有没洗净的茶渍。

这不是单纯威胁,是抓住每个人最软的地方。父亲不肯签,就用韩启的母亲逼韩启;韩启怕死,就用他的怕去咬父亲。

“有转账记录吗?”秦向南问。

韩启沉默很久,终于点头。

“旧卡里可能还有。”

街对面的商务车还亮着尾灯。

车尾号,7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