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 茶社外围

匿名短信停在屏幕上，六个字像冷钉子。

不要去茶社。

杜川把脑袋凑过来，看完就骂了一声：“这不就是让咱们去吗？越不让去，越说明里头有事。”

秦向南抬眼看他：“你要是裴助，就喜欢你这种。”

杜川嘴张到一半，又闭上。

陈砚没有立刻回话。他把手机扣在柜台上，目光落到修机垫边那枚小螺丝上。螺丝是刚才客户拆检机里掉出来的，十字口被拧花，边缘有二次上胶痕。

他拿镊子夹起来，放进透明小袋。

“先把眼前这台做完。”

客户是个快递员，穿着被雨打湿的蓝外套，手机说是平台自营准新，买来第三天就断触。对方站在门口一直看表，语气急得发硬。

“我晚上还要跑件，你们能不能快点？我就想知道是不是我摔的。”

陈砚把屏幕排线照片投到小显示屏上。

“不是你摔的。屏幕总成换过，固定胶不是原厂轨迹，螺丝口也拧过两次。你别自己拆，也别跟客服吵。我们给你出检测记录，只写看得到的。”

快递员怔了下：“那我能退？”

“能不能退由平台判。但你有材料，总比空口说强。”

林小鹿在旁边接过话：“我帮你把照片编号，检测记录里会标明拍摄时间。你提交时别删聊天记录，也别用‘被骗’这种字，写‘与商品描述不符’。”

快递员原本绷着的肩慢慢塌下来。他摸了摸兜，掏出皱巴巴的钱。

“多少钱？”

“基础检测费八十。”林小鹿说。

他愣住：“这么便宜？”

杜川立刻接：“嫌便宜可以加。”

快递员笑了一下，扫码付钱，又把店门口那张“只写检测事实，不替你吵架”的牌子拍了照。

陈砚听见到账提示，心里却没有松。这八十块很重要，重要到能让诚远这盏灯多亮一晚；可清和茶社那四个字，正压在另一头。

客户走后，秦向南把匿名彩信、短信、旧授权表和父亲工作记录摊在一起。

“不能按短信的节奏直接去。”

“外围。”陈砚说，“只做公开留痕。”

秦向南点头：“公开视频、公开消费、公开路口，能留痕的先留痕。你们谁也别进包间，别碰人家的杯子、烟头、车门。”

杜川皱眉：“那怎么查？”

陈砚把茶社名字输入地图。清和茶社不在闹市，开在旧汽配城后街，旁边有一家打印店，一家烟酒店，还有个废弃的停车场入口。地图街景停在三年前，门头是暗红色木牌，窗户贴着竹帘。

“查它不用进门。”

他把打印店和烟酒店圈出来。

“杜川，你去问附近有没有监控，不问茶社，只问你摩托车丢过，想找路口摄像头。”

杜川眼睛一亮：“这个我熟。”

“别演太过。”秦向南冷冷补刀。

杜川啧了一声：“你看不起谁。”

“我看过你上次演客户。”

林小鹿没笑，她把清和茶社的公开工商信息、外卖评价、附近停车缴费记录一条条整理出来。茶社注册时间是十一年前，法人换过两次，最近一次变更在父亲出事后第三个月。评价不多，真正写茶叶、茶点的没几条，更多是“包间不吵”“适合谈事”。

陈砚盯着“适合谈事”四个字，看了很久。

系统没有弹出词条。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不想靠那东西直接告诉自己答案。他想知道，父亲那天如果真的接到韩启电话，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局里的。

傍晚，杜川先发回一张照片。

照片里，清和茶社斜对面的烟酒店门口挂着监控，镜头正好扫到茶社侧门。杜川发语音：“老板说监控只存七天，但他认识老店员。还有个事，茶社后门不是给客人走的，常年停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我看着像7614，但没拍全。”

陈砚手指停住。

7614。

王叔烟盒上的尾号，小许旧车的尾号，泽衡旧热线残号，现在又疑似出现在茶社后门。

秦向南看过照片，指尖在手机壳边停住。

“别让杜川靠太近。”

陈砚立刻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杜川接了，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我没靠近。我在烟酒店买水。”

“回来。”

“马上。”

电话那头只剩雨点砸在棚顶上的声响。

杜川再开口，语气变了：“陈砚，韩启进去了。”

陈砚站起身。

“你回来。”

“他不是一个人。”杜川呼吸压着，“跟他一起的，还有个戴金属表的白衬衫。”

陈砚的手指压在柜台边，没有立刻接话。

柜台上，那台准新机的检测记录还没收进文件夹。屏幕冷光映着他的下颌线，旁边的封口袋被风吹得沙沙响。

秦向南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答应过，不进包间。”

陈砚看着手机里杜川发来的第二张照片。

茶社侧门半开，白衬衫男人只露出半截手腕，表盘边缘泛着一点冷光。

他把手机扣下，指腹在屏幕边缘压了一下。

“我不进去。”

门外雨声更密。

陈砚到门口时，老马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那边是不是惹到人了？”老马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有人问我，最近还给不给诚远送货。”

陈砚看了一眼雨里的街面。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卖的是旧机，又不是卖命。”老马骂了一句，“但陈砚，你小心点。问话那人不提名字，只说清和后街有人不喜欢你。”

这句话砸过来，杜川握着手机的手背绷出筋。

陈砚却只问：“货还送吗？”

老马沉默两秒：“送。明天两箱争议退货机，你挑完再给钱。别跟我客气，我也不想看他们把这行做成鬼市。”

电话挂断后，陈砚把这通电话也记进外围留痕。不是证据，只是风险记录。

秦向南看见他写下“供货口受压”四个字，没拦。

“这个能写。”她说，“但别写是谁压的，也别写成威胁事实。写你接到供货方提醒。”

“知道。”

陈砚把笔放下，忽然想起父亲以前也有一本这样的风险记录。那时候他看不懂，只觉得父亲每天记些鸡毛蒜皮：谁迟到，哪台机外壳裂，哪张单子没盖章。现在他才明白，底层人能留下的东西本来就少，每一笔鸡毛蒜皮，都是给以后活命的绳头。

他把老马那通电话的时间写清，又补了一句：明日到货两箱，需公开验机，避免被塞样本。

第二天的两箱货如果真送来，就不只是生意。

那会是对方第一次把手伸到诚远的进货口。陈砚很清楚，只要其中混进一台来路不干净的样本，诚远刚立起来的公开检测牌子就会被人反咬。

他把检测台重新擦了一遍，又让林小鹿把明天的预约墙空出半小时。

“老马的货到了，不急着挑好机，先拍箱封。”

林小鹿点头：“开箱全程录像？”

“对。每台先编号，再通电。”

杜川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他们要真塞雷，咱们就当众拆雷。”

陈砚看他一眼：“拆雷可以，别拿嘴咬。”

杜川摸摸鼻子：“知道，忍住也是高光。”

这句话让林小鹿低头笑了一下。柜台后面松了半寸，可每个人都知道，明天那两箱货，得按争议样本流程接：箱封、外观、来源、编号，一项也不能省。

陈砚拿起车钥匙，又把它放回抽屉。

“我去接杜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