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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 三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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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信封被放到检测台中央。

纸页很薄,像从哪台老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扫描件,边缘带着灰点,右上角的章残了一半,下面那三个字母却异常清楚。

P.Z.H.

杜川盯着它,手背上的筋一点点绷起来。

“裴?”

没人接话。

这一个字太容易说出口,也太容易把所有人拽进陷阱里。

陈砚把审批单压进透明袋,贴上编号。林小鹿报时间,拍正反面,又单独拍了信封压痕、折痕、纸张纤维和打印黑点。

母亲坐在柜台边,看着他们一套动作做下来,手指一直攥着水杯。

她以前以为儿子在查旧案,是一个人拿命去撞墙。

现在她看见林小鹿先报时间,周小川退到灯外,杜川咬住那个“裴”字没往下说。小店不大,台面却被他们分成了取证区、检测区和客户资料区。

秦向南看完扫描件,先说的不是内容。

“来路不明,不能直接使用。”

杜川憋不住:“那人都送到门口了,还不能用?”

“越是送到门口,越要小心。”秦向南把纸页放回灯下,“它可能是真材料,也可能是有人把你们往某个名字上引。”

周小川低声问:“可P.Z.H.如果就是裴总呢?”

陈砚抬眼看他。

“那也得先证明它是签批人的缩写,不是经手、复核、抄送,甚至不是后来的人加上去的。”

周小川点头,可眼里还是有急。

陈砚明白这种急。

他昨晚看见那三个字母时,也有一瞬间想把它拍到桌上,把所有旧账往裴总脸上摔。可父亲的名字还在白板上,老赵头的脸还在保安亭里发白,母亲还坐在店里。

他不能靠猜给父亲洗清。

更不能靠猜给别人定性。

系统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链条风险识别:源厂赔付包流转签批扫描件】 【异常:章形残缺、缩写清晰度高于周边文字】 【风险:局部再加工可能】 【缺口:扫描来源、原件纸张、同批审批单编号】

这一次,提示很短。

陈砚没有让它继续扩展。

“它不够干净。”他说。

杜川皱眉:“你也觉得假?”

“不。”陈砚把扫描件翻到背面,“我觉得有人希望我们先喊它真。”

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一下,检测台上的透明袋被热风枪余温吹得贴住纸角。

林小鹿把扫描件放大到电脑上,忽然指着右下角:“这里有页码。”

页码很淡,像被扫描边缘吃掉一半。

C7-PB-14-07-03。

PB。

赔付包。

14年7月?还是七月十四?

陈砚让她别猜,先把页码单独截出来。周小川拿来前几天母亲铁盒里的工资条,又把C7补登册复印页压在旁边。三张纸摆在一起,像三片不同年代的碎玻璃。

工资条上的残章是“源批”。

扫描件上的残章是“源厂赔付包流转签批”。

补登册上是“签收协助”。

它们不是答案,但它们开始围着同一张桌子转。

上午十点,陶志远那边又发来消息。

平台服务商要求他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机器寄到诚检优选,否则将按卖家现有材料进行判断。

消息下面还有一行:若客户自行提交第三方材料,需说明机构资质与样本保管链。

这句话看起来像普通流程提示。

林小鹿没有急着解读,先录屏、截时间,再把页面源链接和客服编号抄进表里。

“他们开始要资质了。”

“之前不问?”周小川问。

“之前只说材料不作为核心依据。现在开始用资质和保管链卡我们。”林小鹿把页面录屏保存,“这不是客服临时写的,像模板。”

杜川冷笑:“旧案有签批,现在平台有资质。都是入口。”

陈砚看着那条平台消息,忽然说:“把今天所有线先分开。”

白板重新擦掉一半。

左边:旧案源厂签批。

下面写:P.Z.H.、C7-PB-14-07-03、源批残章、临时夜修、C7补登。

右边:平台复核入口。

下面写:资质、保管链、合作网点、诚检优选、陶志远争议单。

中间只留一条细线:谁控制样本进入哪张表。

秦向南看着那条线,点头:“这句话可以做你们后面所有材料的核心。”

陈砚拿起笔,又在最下面写了一行:不争名字,争过程。

中午,诚远来了三台预约检测机。

其中一台是普通换屏机,没问题。周小川做完基础检测,客户很快付钱离开。第二台是电池鼓包机,也只是常规维修。第三台却让他手停了一下。

机器外观很新,订单截图却显示“平台认证优品”。

客户是一个年轻爸爸,怀里抱着孩子,语气很累:“我不是来吵的,就是想知道这台能不能给孩子上网课用。卖家说包原装,平台也说复核通过。”

周小川没有急着拆。

他按流程问授权、拍外观、开录屏。

后盖打开后,主板屏蔽罩边缘有一处很细的压痕,电池下面露出半截透明压片。

压片上没有SF-07。

只有一个很短的码:PB-C7-3。

周小川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

陈砚走过来,看了一眼。

系统没有弹词条。

也许它能弹,但陈砚没有等。

“别动。”他说,“先拍。”

年轻爸爸手里的奶瓶停在半空:“又是问题机?”

陈砚摇头:“现在只能说内部有需要记录的标记。能不能继续用,要看完整检测。”

他说得克制,可杜川已经看向白板。

PB-C7-3。

C7-PB-14-07-03。

两个编号像隔着十几年互相碰了一下。

这台现在流通的机器,和当年的赔付包签批扫描件,未必是同一批。

但它们使用了相近的分类语言。

这就够让人后背发冷。

检测结束后,陈砚没有给客户制造恐慌。他只把风险和建议写清楚,让客户先走平台售后,别私下确认收货。

客户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陈砚停了一秒。

“我们只是把过程写清楚。”

年轻爸爸点点头,低声说:“那你们小心。”

晚上,林小鹿把新样本归档。

她在文件夹名字前加了一个括号:现货流通样本。

陈砚看见后,没有改。

这四个字比任何激烈判断都重。

旧案没有直接从纸里跳到今天的机器上。

但相近的编号语言,已经够他们把这台机器单独留档。

林小鹿很快把这台机器的照片和昨天的授权表线索分开放进两个文件夹。

她没有把文件名写成“同批”,只写“编号语言相近”。

这个小动作被陈砚看见了。

“对。”他说,“相近不是同批。”

周小川抬头:“可如果以后证明确实有关呢?”

“那时候再改。”陈砚把检测单递给他,“现在多写一个字,都会变成别人咬我们的口。”

年轻爸爸留下的付款码还在柜台边,三十九块检测费,不多,却是诚远今天实实在在赚到的钱。陈砚把它记进账本,旁边备注:平台认证优品,建议走售后,不诱导拆修。

母亲坐在角落看着这笔账,忽然低声说:“你爸以前也这样。该收的收,不该赚的不碰。”

这句话让陈砚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把账本合上。

清白不是一句大话,也藏在这种不诱导拆修、该收才收的小钱里。

门外的路灯亮起来时,杜川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

P.Z.H.不是名字,是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