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要替罪羊 平板屏幕上的那行字很短。 复核机构:远诚检测联盟合作网点。 可它比一封律师函更刺眼。 陶志远从南岭打来语音,背景很嘈杂,像是在汽修店门口。 “陈老板,我不是不信你们。”他声音发急,“但平台说要合作网点复核,卖家那边已经提交新报告,说你们这个属于个人店铺意见,只能参考。我这单子要是再拖,钱可能就冻不住了。” 陈砚没有马上骂平台,也没有骂卖家。 他先问:“你的机器现在在哪?” “还在我手里。” “别寄出,别二次拆机,别让任何人上门取。” 陶志远沉默一秒:“他们刚刚说可以安排同城上门取件。” 林小鹿脸色变了。 秦向南直接拿过平板:“让他录屏,保留电话、短信、平台站内信。上门取件如果不是平台正式物流流程,一律拒绝。” 陶志远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吸气。 “明白。” 电话挂断后,店里没人说话。 第171到173章留下来的旧案线,还没来得及消化,平台争议线已经反咬回来。 “裴助”和“裴总”还不能划等号。 陈砚在便签上把两个称呼分开写,一边是C7老仓,一边是现在的合作网点,中间留了一道空白。 杜川一拳砸在门框上:“这就是他们的玩法。旧案推老赵头,新案推合作网点。真正上面的人永远干干净净。” 周小川低头看着那行字,声音很小:“师父,如果我们把老赵头说的发出去,会不会能压住他们?” 他不是想害人,只是手太快。刚从练手机那边学会的规矩,到了旧案面前又差点忘了。 陈砚看着他,没有立刻训。 “发出去以后呢?” “大家会知道当年不是陈叔一个人的事。” “然后呢?” 周小川张了张嘴。 秦向南替他说出最坏的后果:“然后网上会先骂赵万林。替签人、黑心仓库工、害死人。韩启会说自己只是按旧流程补登记,裴助会变成没人见过的传闻。平台这边也会说,诚远为了旧案情绪攻击合作网点。” 周小川脸涨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陈砚说。 他把复写垫页放进样本柜最上层。 “所以更不能那样做。” 下午,陶志远按要求发来完整录屏。 平台消息里,卖家态度忽然变得很客气,说愿意走“权威合作网点”复核,还愿意承担首次复核费用。远诚检测联盟合作网点发来的材料模板,页面干净,抬头正规,甚至比很多小店报告都漂亮。 林小鹿一页页看,突然停住。 “它还是没有失败项。” 陈砚走过去。 “这里写了检测通过、外观轻微使用痕迹、电池健康符合平台二手机销售标准。”林小鹿把模板放大,“但它没有写如果不通过,哪些项目会触发拒收;也没有写样本交接记录,只写平台授权复核。” “还有这里。”周小川指着一个角落,“照片编号不是连续的。正面照是A031,主板照跳到A037,中间少了六张。” “不是少。”林小鹿摇头,“是没给客户看。” 陈砚看着两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心里那点压住的火稍稍稳了一些。 陈砚没夸他们,只把缺失项写进表格:照片编号跳号、失败项缺失、样本交接未列。 他们把陶志远争议单拆成三份材料: 第一份,平台流程记录。 第二份,远诚检测联盟合作网点报告格式缺失项。 第三份,诚远原始开箱、拆机、显微图和运输授权链。 秦向南看完,说:“可以递交平台争议组和消协公开邮箱,但措辞要避开机构真假。我们不说它假,只说它的复核材料不足以覆盖原始样本过程。” “我来写。”林小鹿说。 她这次没有等陈砚开口。 晚上六点,店里来了一个意外客户。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扶着老人进门,老人手里拿着一台二手机,屏幕贴膜还没撕。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检测的,是想问问……网上说你们不接平台复核了?我爷爷这台也是平台买的,卖家说如果来你们这边拆过,就不能退。” 老人把手机捧得很紧,像捧着半个月退休金。 陈砚让周小川接待。 周小川愣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我们先不拆。您先把订单页打开,我看一下平台退换条件。” 他没有急着证明自己会检测,也没有急着让客户付费。 他把手机放在透明托盘里,让老人自己输入密码,自己截图。发现订单还在七天无理由期内,卖家却诱导老人先确认收货再检测。 周小川抬头看陈砚。 陈砚没有接手。 “你说。” 周小川喉结动了动,对老人说:“爷爷,这台今天先别拆,也别确认收货。你先在平台申请仅退款或退货退款,理由写卖家诱导确认收货。我们可以帮你把聊天记录导出来,但不出拆机报告。” 女生松了一口气。 老人小声问:“那你们不赚钱啊?” 周小川脸红了。 杜川在旁边笑出声。 陈砚却没笑。 他看见周小川把一次能收的检测费推掉,把“先不拆、先保留平台权利”写在便签上,贴到老人订单截图旁边。 女生临走前,给预约墙拍了一张照片,说要发给同学群。 林小鹿提醒她打码,女生认真地点头。 小小的店门口,晚风吹进来,预约墙上贴着的编号纸轻轻晃。 这点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晚上八点,陶志远又发来消息。 平台服务商复核要求他补寄机器,并给了一个线下收件地址。 地址不是平台官方仓。 是南岭一家手机维修点。 维修点名字叫:诚检优选。 林小鹿查了工商信息,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法人和远诚检测联盟没有直接关系。” 杜川凑过去:“那不是白查?” “但联系电话和联盟广告落地页客服号,只差最后两位。”林小鹿把两个页面并排放大,“而且这个地址以前做过平台售后代收点。” 秦向南说:“这就是他们聪明的地方。每一层都不直接连,每一层都够你怀疑,又不够你定死。” 陈砚看着那个地址,忽然想起老赵头。 替签人。 合作网点。 代收维修点。 每一层都像一个可以被推出去的人或壳。 真正的手藏在后面。前面那个壳碎了,它就换一个地址、换一个网点、换一个签字的人。 “不要替罪羊。”陈砚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 陈砚拿起白板笔,把白板分成两半。 左边写:旧案。 右边写:平台复核。 旧案下面:赵万林、韩启、裴助、C7补登册、复写垫页。 平台复核下面:远诚检测联盟、合作网点、诚检优选、平台服务商、陶志远争议单。 中间,他画了一条线。 线的交点只写两个字:入口。 “他们要的不是一张签收单,也不是一台灰胶机。”陈砚说,“他们要的是入口。旧案里,谁能把不能卖的赔付包变成能走账的货;现在,谁能把客户争议塞进他们控制的复核口。” 秦向南看着白板,轻轻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只抓老赵,也不能只打诚检优选。” “对。”陈砚说,“小人物做过错事,该说清楚。但不能让他们变成答案。” 杜川低声问:“那下一刀砍哪?” 陈砚看向样本柜里那张复写垫页。 “找谁写下入口规则。” 话刚说完,门外有人敲了三下玻璃。 不是客户。 是一个穿深蓝夹克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旧布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陈砚看见她的第一眼,整个人僵住。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白板上“陈建国”三个字,脸色白得像纸。 “你们……”她声音发颤,“查到你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