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原始排班 茶楼那扇门关上的时候,陈砚把合同袋折了一下,塞进了帆布包最里层。 两百万没有落进诚远的账户,店里的日子却不会因为他拒绝而变轻松。 第二天早上,林小鹿把预约墙重新排了一遍,周小川在第二张检测台前擦垫布,杜川蹲在门口啃包子,眼睛一直盯着街对面那辆停了很久的黑色轿车。 “昨晚那帮人没再来?”杜川含糊地问。 “没来。”陈砚把卷帘门推到顶,“他们不是来吵架的。” 越不吵,越说明事情还没完。 上午十点,秦向南带来一个旧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不是她找来的,是一个退休会计送到她律所前台的。对方没留电话,只留了一句:“别找我,资料不是原件,我不担这个。” 杜川把包子咽下去,手刚伸过去,就被陈砚按住。 “先拍外观。” 林小鹿已经拿起手机,白色台灯压下来,文件袋上几道旧折痕清清楚楚。袋口没有胶,里面只有三张复印件,一张半页手写表,一张旧厂门岗出入登记的残页,还有一张看不出来源的内部调班记录。 半页手写表最上面写着四个字:七月排班。 下面的名字很多都被复印阴影压糊了,唯独几个时间段还算清楚。 七月十三日,晚班,F仓。 七月十四日,临时加班,C7老仓。 七月十五日,九点后补登记。 陈砚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那一行不是父亲的名字。 是“陈建国替岗”。 替岗两个字像被人用指甲刮过,黑得不均匀,边缘还有一点拖墨。 周小川在旁边低声说:“师父,这是不是说明……陈叔那天不是原本排班的人?” 店里突然安静。 隔壁五金店的切割机声从墙后传来,一下一下,把空气磨得发紧。 陈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旧表压在亚克力板下面,用镊子把角对齐,又让林小鹿把每一张复印件单独拍照,拍完正面拍背面,连纸边的破口都没漏。 “只能说明有人这么写过。”秦向南说。 她今天说话比平时更短。 “不能说明谁写的,也不能说明这张表完整。” 杜川皱眉:“可这已经很关键了。以前都说陈叔签收那批东西,现在突然冒出来替岗,不就说明有人把他临时塞进去?” “像。”陈砚说。 杜川一愣。 陈砚抬头看他:“但像不够。” 他心里比谁都想把这两个字钉死。替岗。临时。补登记。每一个词都像从旧案里露出来的一截线头,只要用力一拽,就可能把当年那张盖在父亲头上的脏布扯下来。 可他也知道,越是这种线头,越容易被人故意递到他手里。 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一句“签收在你名下”,被人推到了最前面。 他不能再用一句“像”去推另一个人。 中午前,第二个冲击来了。 一个戴遮阳帽的老太太站在店门口,手里提着菜篮子,迟迟不进门。林小鹿以为她要修手机,刚迎过去,老太太就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她手里。 “有人让我别来。”老太太声音很低,“我也不是要惹事。我老伴以前在厂里看门,他走前说过一句,那个姓陈的不是夜班,他是被叫回去的。” 陈砚从柜台后抬起头。 老太太看到他,眼神躲了一下。 “你是建国的儿子吧?” 陈砚点头。 老太太把菜篮子往怀里拢了拢:“你爸那人,我不敢说多好,但他不贪。他有一回帮我老伴把坏收音机修好,一分钱没收。后来出事,我老伴在家骂了半宿,说厂里少了一个不该少的人。” 杜川听得眼睛都红了,刚想追问,秦向南伸手挡了一下。 “阿姨,您慢慢说。只说您听过的,别猜。” 老太太点头,从菜篮子底下摸出一张小纸。 那不是正式材料,是老门卫当年的买菜账背面,铅笔写着几个时间。 七月十四日,二十点四十,陈建国进门。 二十一点十五,外车进。 二十一点三十,裴车电话。 最后两个字被水渍泡开,只剩一个“裴”还压在纸纤维里。 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刹车。 杜川本能地站起来。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启动了,没有靠近,只是慢慢从诚远门口开过去。后排车窗落下一寸,很快又升了回去。 老太太吓得手一抖,菜篮子里的青菜掉到地上。 陈砚弯腰帮她捡起来,没有看那辆车。 “阿姨,您今天没来过。”他说。 老太太怔住。 陈砚把纸放进透明袋,递给林小鹿:“只做匿名来访记录。人不写。” 林小鹿立刻点头。 秦向南看了陈砚一眼,没拦。 下午,陈砚把三份材料按来源分开:文件袋复印件、老太太口述、老门卫账纸。它们互相能咬住一点,却没有一份能单独站住。 系统在他视野边缘轻轻一跳。 【链条风险识别:原始排班残页】 【异常:替岗记录、补登记时间、外车进场时间存在交叉】 【缺口:记录来源不明,原件缺失,书写人未确认】 【建议:寻找同日工资/加班/门岗原始簿册】 陈砚按了按眉心。 头痛又来了,像有人拿细针扎在太阳穴后面。他没有继续盯系统,而是把提示手写在便签上,只留最朴素的三个方向:工资、加班、门岗簿。 周小川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师父,要是找到替岗的人,是不是就能证明陈叔是被坑的?” 陈砚把便签贴到白板最上方。 “能证明一半。” “另一半呢?” 陈砚看着那张被水渍泡过的小纸。 “谁叫他回去,谁让那辆车进来,谁让赔付包变成可卖货。” 门口风铃轻响。 一个快递员抱着纸箱进来:“诚远?省城寄来的,到付。” 杜川接过来一看,寄件人只写了三个字:旧工会。 箱子很轻,晃起来有纸页摩擦声。 陈砚没有立刻拆。 他让林小鹿架好摄像头,又把刚才那张原始排班残页压在旁边。 镜头亮起的一刻,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下夜班回家,鞋底沾着仓库里的灰,站在门口不敢进屋,怕弄脏刚拖过的地。 母亲埋怨他两句,他就笑着把鞋脱在门外,说:“临时叫我回去,没办法。” 那句话隔了这么多年,终于从记忆里翻出来,和眼前这半页排班贴在了一起。 陈砚低声说:“开箱。” 胶带被刀尖划开。 箱底躺着一本发黄的旧封皮册。 封面上写着:C7仓临时出入补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