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投资人 公开检测日后的第二天,诚远门口多了一排伞。 不是客户排队的伞。 是来谈合作的小店老板留下的。他们不敢在店里坐太久,怕被远诚联盟的人看见,进门时都说“随便问两句”,走的时候却把认证合同截图、平台通知、客户投诉记录一股脑发给林小鹿。 林小鹿的电脑从早上响到中午。 周小川一边拆机,一边忍不住看屏幕:“怎么全是合同?” 罗培坐在角落,纸杯盖被他捏出一道白痕:“以前小店求平台给入口,现在有人拿入口来换小店签字。远诚联盟这招狠,签了就有绿色通道,不签就自己在争议池里漂。” 杜川冷笑:“漂着漂着就沉了。” 陈砚没有接话。 他在看昨晚整理出来的公开检测录像备份。五只封存盒,三份照片复用对照,两份平台回复,一张未公开的PX-C7旧照片,全都躺在硬盘里。每一样都能让诚远更重,也能让诚远更危险。 上午十一点,一个西装男人推门进来。 雨已经停了,他的皮鞋却干净得过分,像从车门口直接踩到店门口,没碰过街边水坑。 “陈先生?” 陈砚抬头。 男人递来名片。 澄石资本,业务合伙人,许知衡。 杜川看见“资本”两个字,嘴角往下一撇。 许知衡像没看见,笑得很温和:“公开检测日我看了。说实话,你们比很多所谓检测机构都干净。” 秦向南刚好在店里,听见这句,眉头动了一下。 干净这个词,夸得很舒服,也很危险。 陈砚把名片放在柜台上:“修手机还是咨询?” “投资。”许知衡说得很直接,“我们想投诚远检测。” 周小川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磁吸垫上那枚小螺丝“嗒”地滚了一下。 杜川先笑了:“我们这儿连客户休息椅都不够,投什么?” “投你们的标准。”许知衡看向透明柜台,“公开检测、样本封存、报告复核、小店协作,这些东西如果只留在一间街边店,太可惜。” 这句话戳中了很多人。 林小鹿停下敲键盘。 公开检测日之后,她最清楚后台有多少求助。外地小店、小城市客户、二手市场档口,全都在问诚远能不能帮他们看一眼。可诚远每天只有两张检测台,陈砚只有一双手,周小川也还在学。 许知衡把一份薄薄的计划书放到柜台上。 “第一期投资三百万。” 罗培差点被茶水呛到。 杜川也愣了。 三百万对那些大公司不算什么,可对诚远这间店来说,是能换新场地、买设备、招人、给团队发工资的钱。 许知衡继续说:“不要求你们马上开连锁。先做标准化系统,线上预约,样本录入,报告模板,小店合作认证。我们帮你们搭平台、做法务、接资源。” 周小川小声问:“那第二张检测台能换成新的那种显微镜吗?” 杜川瞪他。 周小川脸红:“我就问问。” 陈砚没有笑。 他翻开计划书。 第一页写得漂亮。 诚远检测协作网络。 第二页写规模。 一年内覆盖本省三十家合作小店。 第三页写数据。 灰胶争议样本库,报告复核中心,平台接口协同。 每个词都像正好递到诚远眼前的梯子。 许知衡说:“陈先生,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公信力,是放大公信力的工具。” 秦向南忽然问:“工具归谁?” 许知衡看向他:“您是?” “律师。” “那就更好聊。”许知衡笑了笑,“工具当然由项目公司持有,陈先生可以作为核心创始人。” 项目公司。 创始人。 这些词落在诚远的旧柜台上,显得有点陌生。 林小鹿低头看计划书,手指停在“平台接口协同”那一行。 杜川看陈砚:“听着像好事。” 他说得很硬,却不是讽刺。 这段时间,诚远所有人都累。公开检测日赢了一口气,但每天进门的人更多,电话更多,威胁也更多。三百万像一堵能遮雨的墙,突然立在他们面前。 陈砚把计划书合上。 “你们为什么选现在?” 许知衡没有绕。 “因为现在诚远最值钱。” 这句话太直,柜台后的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两下,没人急着接。 许知衡又补了一句:“也因为现在有人想压你们。资本不是只能吃人,也可以挡刀。” 罗培低声嘀咕:“挡刀也要收钱。” 许知衡听见了,笑着说:“当然。钱从来不是白来的。” 陈砚看着他。 “那你们要什么?” “增长。”许知衡说,“还有入口。” 这两个字一出来,秦向南眼神冷了。 许知衡像早就准备好被质疑,语气仍旧平稳:“入口不是坏词。客户需要更快找到可信检测,小店需要更清楚知道按什么流程做,平台也需要有人降低争议成本。诚远如果不做入口,远诚联盟就会做。” 这句话刺得很准。 杜川骂不出来了。 周小川也低下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远诚联盟已经在做,而且做得更快、更狠、更会包装。 陈砚把名片推回去一半。 “合同留下。”他说,“我们看完再说。” 许知衡没有逼他当场表态。 “我晚上发电子版。三天内有效,过期条件可能变化。” 他说完起身,走到门口时,又看了一眼那排封存盒。 “陈先生,慢有慢的价值,但有时候太慢,入口会被别人锁死。” 门关上。 卷帘门缝里灌进一点冷风,桌上那张计划书被吹得掀起一角。 杜川先开口:“我讨厌他说话,但他说得不是全错。” 林小鹿没有反驳。 周小川小声说:“三百万,能换好多设备。” 秦向南看着陈砚:“漂亮钱最难拿。” 陈砚把计划书放进透明文件夹。 他想起父亲当年挡在旧仓门口。 那时候父亲挡的是货。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钱,是入口,是一条看起来能让诚远变大的路。 系统没有提示。 也许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词条。 陈砚只说:“先看合同。” 可他说完,自己也知道,诚远第一次遇到的不是敌人砸门。 是有人笑着递来一把钥匙。 陈砚把计划书重新放回文件夹,没有急着给它定性。 钱是真的,入口也是真的。诚远现在缺设备、缺人、缺一间能让客户坐下来的屋子,缺到每一张报价单都能扎人。可文件夹压在柜台上时,他又想起公开检测日那排封存盒,想起那些小店老板递过来的合同截图。 杜川在旁边看着他写备注,最后也没催,只把门口的灯又拧亮了一点。旧城区的夜风从卷帘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计划书边角簌簌发响。 这把钥匙能开门。 也可能换掉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