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公开检测日 上午九点,诚远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雨停了,地面还湿着,灯箱在水洼里映出白色倒影。卷帘门升起一半时,排在最前面的不是客户,而是三个小店老板。他们谁都没说自己来支持,只说路过看看。 林小鹿把直播手机固定在高支架上,镜头只对准检测台、样本盒和陈砚的手。客户姓名、订单号、地址全被遮住,旁边贴着一张白纸:今天不卖结论,只公开过程。 九点十五分,平台争议组旁听账号进入直播间。九点二十,远诚联盟认证网点账号发了第一条弹幕。 非指定机构材料不具备核心采信效力。 杜川盯着屏幕,牙都快咬碎。 陈砚把手套戴好,只说:“开始。” 第一台样本是A156-06。周小川报接收编号、客户授权状态、包装状态,念到第三项时稳下来。 “包装泡沫内侧残码,疑似C7字样。机器已拍摄外观,螺丝封签异常,客户同意公开遮蔽拆检。” 陈砚拆后盖,取电池排线,露主板边缘。每一步都慢,直播间有人刷“太磨叽”,林小鹿没有理。 压片露出来时,门口人群往前挤了一下。灰黑色小片卡在主板与屏蔽罩之间,下面胶痕不均。陈砚用镊子夹起,放到透明盒里。 周小川立刻称重:“一点八克。” 林小鹿把前两台同类机器的照片放到右侧屏幕。 同样位置,同类压片,同类灰胶。直播间弹幕停了一拍,又密密麻麻滚起来。 这东西正常吗?为什么三台都有?报告里怎么没写? 远诚联盟账号又刷了一句。 单个维修现象无法代表商品来源。 陈砚抬头:“同意。所以今天不说来源,只说三台机器在相近位置拆出同类压片,且对应报告未标注。” 第二台样本来自陶志远的争议单。他站在门外,攥着一沓平台沟通截图,今天没插嘴。陈砚拆到中框时,灰黑压片再次出现。 这次不用他解释,周小川已经把对照照片推上屏幕。 压片位置、胶痕边界、屏蔽罩刮擦方向。 三列图并排出现。 林小鹿切出远诚联盟报告。 报告照片里的主板图,和陶志远机器实拍图放在一起。林小鹿把两张图叠到半透明。反光点、螺丝盘边角、背景垫布折痕,全都重合。 店门口瞬间炸了。 “照片复用?” “这报告不是一机一拍?” “那平台凭什么采信?” 远诚联盟账号沉默十几秒,才刷出一句。 请勿断章取义,报告素材存在标准化拍摄模板。 杜川冷笑:“模板连螺丝反光都一样?” 秦向南看他,杜川举手:“我闭嘴。” 陈砚没有笑。 他把报告截图放大,只说:“记录:两份不同订单报告中,关键照片高度重合,需报告出具方解释原始素材来源。” 平台争议组账号发出第一条文字。 请保留本场检测原始录像及样本封存记录,后续将要求相关卖家补充报告原始素材说明。 这句话一出,门口小店老板互相看了一眼。 第三台样本上台。B163-02,外包装、泡沫、螺丝位都像,是陈砚提前排进公开流程的排除样本。 直播间有人立刻刷:这台肯定也是。周小川开始拆。 他这次比任何时候都稳,拆到电池仓时,白色垫片露出。胶痕平整,材料不同,维修单日期与客户提供记录一致。 陈砚让林小鹿把A156-06和B163-02的对照图放出来。 “这台不纳入灰胶同类样本。”他说。 弹幕问:为什么?看着也像啊。 周小川开口了。 “因为像不等于同类。” 他声音有点抖,但没退。 “这台是普通进水维修后的垫片更换,材料、胶痕、受力和前面三台不一样。客户争议点该回到维修告知,不能硬塞进C7风险组。” 陈砚看了他一眼。周小川耳朵红了,但把话说完了。 小店老板里有人低声说:“这才像检测。” 远诚联盟账号再次发言:贵店无指定资质,请谨慎发布结论。 林小鹿把服务商预通知、远诚认证邀请截图、报告照片复用对照图放到屏幕右侧,只问了一句。 请问指定资质是否允许复用不同订单关键检测照片? 直播间弹幕一下顶上去。平台争议组没有立刻回应,远诚联盟也没再发。 老黑从后门进来,把一只快递袋放到陈砚身边。里面是一张塑封老照片。 照片很旧,画面里是一排铁皮仓,后门对着排水沟,墙上挂着几枚金属仓牌。其中一枚放大后,能看见模糊的PX-C7。林小鹿看向陈砚,陈砚摇头。 “旧照片暂不公开,只做线索保全。” 杜川急了:“这时候放出来,能钉死他们!” “不能。”陈砚说,“照片来源没完成核验,不能上直播。” 杜川眼眶发红:“都这个时候了!” “就这个时候,才不能乱。” 杜川终于把那口气咽下去。 “行。”他哑声说。 公开检测继续。第四台、第五台,同类压片陆续出现。不是每一台都有,但有的几台位置、胶痕、报告缺失太一致。陈砚没有喊赢,只把透明盒封好。 一个小店老板举起手机:“我也收到远诚认证邀请了,说加入后争议报告优先上传。这算不算指定机构和商家入口绑一起?” 另一个客户跟着说:“我退款就是被那种报告压回来的!” 林小鹿提醒:“现场不处理个案,请私下登记。” 秩序没有散,场面反而更有力量。 中午十二点,平台争议组账号第二次发言。 已记录本场公开检测。将通知相关卖家及报告出具方说明报告原始素材、样本接收流程及与商品流转方关系。争议期间,涉同类报告暂缓作为单一采信依据。 暂缓。不是胜诉,不是退款。可这两个字落下来时,门口小店老板都攥着手机没动。杜川转身去后面拿水,周小川夹着封存盒停在台边,陶志远捂住脸蹲在门边。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直抖。陈砚摘下手套,手背上被仓牌划过的记忆又浮出来。 父亲当年没能让那批货停在仓里。今天,他们至少让几份报告停在了平台入口前。 这不是终点。 但这是诚远第一次主动把灯打开,让那条链在众人眼前露出一截。 直播结束前,陈砚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 “诚远欢迎质疑。质疑请带原始样本、原始照片、原始流转记录。我们不怕复核。” 镜头关闭后,店里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累得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秦向南把封存盒重新数了一遍,说:“今天没有越界。” 杜川从后面回来,把一瓶水放到陈砚手边。 “我刚才差点又冲了。” “你收住了。”陈砚说。 周小川小声问:“陈哥,我们算赢了吗?” 陈砚看向透明柜台。 里面一排灰黑压片躺着,每一只盒子都有编号,每一张照片都有原始文件。 他又看向那张没有公开的旧照片。PX-C7还在更深处,裴总也还没真正下场。 “只赢了一口气。”陈砚说。 门外,几个小店老板没有立刻走。一个人犹豫很久,把手机放到柜台上。 “陈老板,远诚联盟让我签认证网点。我想请你帮我看看合同。” 第二个、第三个,也把手机拿了出来。罗培忽然笑了,像终于看见墙上裂缝。 陈砚看着柜台前的人,知道新的麻烦已经来了。 但这一次,麻烦不是追着诚远咬。 是有人开始把被压着的问题,主动送到诚远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