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诚远小队 诚远第一次像公司一样开会,是在一锅面前。 外面下着小雨。 雨水沿着灯箱边缘往下滴,把“诚远维修检测”几个字映得一亮一暗。店内的白光落在两张检测台上,一张旧,一张新,像两块并排的砧板。 旧台上还有没收完的螺丝盘。 新台上摆着 A156-06 的异物袋。 预约墙上的红色卡片少了一张,又多了两张。每个人都累,可谁都没先走。 晚上九点半,卷帘门拉下一半。外面还有人路过探头看,杜川把“今日预约已满”的牌子翻过去,又把灯箱调暗一格。 陈砚煮了锅面。 不是庆功。 是店里所有人都饿了。 第二张检测台用了三天,预约墙换了两版,暗线表从小票变成文件夹,秦向南的红线贴进了里间,老黑把灰路地图折成小块塞在透明袋里。诚远看起来还是那间小店,却已经不是陈砚一个人守柜台的样子。 罗培也来了,手里拎着两盒卤味。 “我算外人还是内人?”他问。 杜川说:“算交培训费的半熟人。” 罗培把卤味往桌上一放:“那半熟人也要吃。” 林小鹿抽出一张便签,压在卤味盒旁边,纸角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编号:CY-TEAM-001。 杜川看见后笑她:“你连吃面都编号?” 林小鹿说:“第一次夜会,留个号。” “夜会?” “你不喜欢可以叫吃面。” 周小川把那张纸压在碗底,怕汤溅上去。他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这个编号有点厉害。 以前诚远的编号都是机器、证据、客户。 这是第一次,编号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林小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纸。 不是会议纪要。 是今天最麻烦的三件事。 A156-06 开箱异物,待后续检测。 远诚联盟报告照片复用,待平台反馈。 银色小货车尾号 73,暂不行动,只保全。 周小川看见“暂不行动”四个字,忍不住看杜川。 杜川瞪他:“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冲出去。” 老黑慢悠悠补刀:“这就值得表扬了。” 几个人被老黑逗得笑出声。 笑声不长,筷子碰在碗沿上,倒把几天压着的劲儿撬开了一点。 陈砚把面盛出来,每人一碗。 “今天不复盘大道理。”他说,“只说下次遇到同样情况,谁先动。” 林小鹿先说:“举手机冲进来的客户,我先接。先问编号,不争情绪。” 周小川说:“基础接收我能做,但遇到异物、授权不清、客户要求写结论,停手叫人。” 杜川说:“暗线我跑,但先填表。不尾随车辆,不拦人,不回匿名短信。” 老黑说:“灰路我只认,不走。老柴那边,等他自己露头。” 罗培犹豫了一下:“我那边的小店客户,如果想套你们流程洗白,我先挡。” 杜川看他:“挡得住?” “挡不住也先挡一下。”罗培说,“以前我怕没饭吃,现在发现乱吃饭也会噎死。” 秦向南没来,在视频里听着,最后说:“这就像队伍了。” 诚远小队。 这个词没人说出口。 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变故来得突然。 锅里的面还没吃完,林小鹿的电脑响了一声。 陶志远的争议单更新了。 页面往下滚,还有一行小字扎在最下面。 如卖家无法说明报告出具人与商品流转方关系,平台将重新评估该订单验机结论有效性。 林小鹿把这行字放大。 罗培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只问报告了,是问谁和谁一伙。” 老黑放下筷子,低声说:“这就动到肉了。” 杜川眼睛亮得吓人,却硬是没拍桌。 陈砚看向秦向南的视频窗口。 秦向南只说:“保存原页面、录屏、时间戳,别解读过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也像一块压舱石。 平台要求卖家补充远诚联盟报告原始素材、平台仓出库记录、以及报告出具人与卖家关系说明。若二十四小时内无法补齐,将暂不采信该报告。 杜川筷子停在半空。 周小川直接站了起来。 罗培脱口而出:“这不就是让他们自己掏链条?” 陈砚看着屏幕,没有立刻说话。 平台没有判陶志远赢。 但它第一次把问题从“买家有没有证据”,推到了“卖家的报告从哪来”。 这一步,比一张退款成功截图更重。 林小鹿把页面截屏、录屏、编号。 周小川重新坐下,声音有点发抖:“所以我们前面那些不能写死的话,有用了。” “有用。”陈砚说。 杜川端起碗,狠狠吸了一口面:“这口舒服。” 所有人都笑了。 笑到一半,卷帘门外忽然响了两下敲门声。 卷帘门只拉下一半,外面站着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老黑看见那人,笑意一下没了。 “老柴。” 杜川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男人没进门,只把信封从卷帘门下塞进来。 “别找我。”他声音很哑,“这是最后一次。” 他说完转身就走。 杜川猛地起身。 陈砚也抬了手。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竟然停在半空。 那只牛皮纸信封躺在灯下,压封胶带泛着旧黄,边角有一道被金属硬物顶出的凸痕。陈砚看见那道凸痕,脑子里忽然闪过父亲旧工具箱里的仓牌。小时候他拿着那块小铁牌玩,父亲笑着抢回去,说这东西割手,不能乱碰。 陈砚的手在半空里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那道凸痕太像旧工具箱里硌手的铁牌,二十多年过去,竟被人隔着雨夜推到诚远门口。 林小鹿第一次见他这样,低声喊:“陈砚哥?” 陈砚没有马上回答。 筷子、纸碗、电脑屏幕,全都停在那只信封旁边。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那口气压下去,按住杜川的手腕。 “不追。” 杜川呼吸很重,却真的没追。 林小鹿戴上手套,把信封夹到托盘里。信封角落沾着油污,没有署名,封口胶带被缠了两圈。 陈砚没有立刻拆。 他先打开摄像头。 灯下,牛皮纸信封鼓起一小块,里面像夹着几张薄纸,又像有一枚小小的金属片。 系统提示浮出。 【材料包:老柴信封】 【关联:C7包材、平台退货箱、银色小货车】 【风险:来源敏感,必须完整留痕后开启】 锅里的面还冒着热气。 没人再动筷子。 陈砚看着信封,忽然想起父亲旧案里那些迟到很多年的纸。 东西来得太晚,也来得太急。 能不能用,不看它把人吓成什么样,只看接收记录有没有从第一秒就立住。 老黑盯着信封,喉结动了一下。 “他以前不敢来店门口。” “老柴?”陈砚问。 老黑点头:“他只在旧货场混,最怕露脸。今晚敢来,说明后面有人逼他,也说明他手里东西烫。” 杜川从门口回来:“监控拍到了背影,正脸没有。他走得很快,往北边小巷。” “别追。”陈砚又说了一遍。 杜川点头:“知道。” 林小鹿给信封编号:C7-160-老柴来信。来源状态写得很谨慎:疑似老柴本人递送,老黑目认,待核。 周小川调整摄像头时,手比第156章那次还稳。 他把支架锁紧,指腹在螺母上压出一道红印。这只信封,比任何一台手机都麻烦。 陈砚让周小川开新摄像头角度,让林小鹿建接收编号,让杜川去门口确认监控时间,让老黑别碰信封,只说刚才认人的过程。 每个人都动了起来:监控时间、门口背影、信封外观、老黑目认,一项一项分开写。 卷帘门外的雨敲着铁皮,店里只剩脚步声和摄像头启动的提示音。 诚远小队的第一次夜会,没有收在什么漂亮话里。 它停在一只不能立刻拆开的信封前。信封鼓起的那一小块,像一枚被雨水泡旧的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