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秦向南的红线 他到店前,陈砚其实已经把老柴信封的事压了下来。 但压下来,不代表心里不急。 银色小货车的照片、陶志远的录音、远诚联盟的报告、平台仓记录,几条线同时绷在手里。只要有一条能拉出来,可能就能把上游撕开一道口子。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犯错。 陈砚知道。 可知道和做到,中间还隔着人的火气。 所以他主动给秦向南打了电话。 秦向南听完,只回一句:“我现在过去,谁都别动。” 电话挂断后,杜川的打火机盖子开了又合,没人再去碰那只装着手机的证据袋。 秦向南到诚远时,带了一个红色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透明柜台上,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现在缺的不是线索,是刹车。” 杜川听得下颌绷住。 周小川低头看记录。 林小鹿把预约墙上的红色风险卡取下来,放到桌上。 陈砚没有反驳。 那张银色小货车照片太诱人了。尾号 73,C7 包材残片,老柴被带走问话,平台仓线像一根绳子突然甩到眼前。谁都想抓。 秦向南打开红色文件夹。 里面不是法律条文长篇大论,而是三张纸。 第一张,能公开。 第二张,能递交。 第三张,不能碰。 能公开的,是客户授权材料、开箱视频、检测过程、可见异常、公开售卖链接、对方主动发送的文件。 能递交的,是匿名短信原件、未核实照片、内部线索表、老黑灰路信息、疑似车牌、口述证言。 不能碰的,是私自尾随车辆、诱导套话、登录他人账号、冒充买家交易取证、把未核实线索发到网上。 杜川看到“不能碰”那一栏,脸上写满难受。 “那什么都不能干了?” 秦向南看着他:“你能干很多,但不能用会毁掉材料的方式干。” “他们就能?” “他们能,不代表你们也能。” 这话不好听。 但真实。 秦向南接着播放陶志远转来的录音。 录音是陶志远转来的。 卖家客服在电话里说:“你别听那个诚远的,他们就是地方小店。我们这边有联盟报告,有平台仓记录。你继续闹,账号可能会被标记异常退货。” 陶志远问:“你们平台仓记录能给我看吗?” 对方停了两秒。 然后说:“仓里怎么走,不是你该问的。” 这句话一出,周小川手里的笔尖戳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黑点。 仓里怎么走。 不是你该问的。 比威胁更有用的,是这种脱口而出的边界感。 系统提示浮出。 【话术异常:仓里怎么走】 【关联:平台仓记录、联盟报告、账号异常退货威胁】 【价值:可作为平台仓流程存在的侧面话术证据】 【限制:录音来源需陶志远授权,不能剪辑发布】 杜川眼睛发亮:“这能发吧?” “不发。”秦向南和陈砚几乎同时说。 杜川憋住。 秦向南把录音编号写在第二张纸上。 “这个能递交给平台争议组,不能公开。公开后,对方会说你断章取义,也会提醒他们改话术。” 林小鹿立刻把“公开”和“递交”用不同颜色标出来。 周小川小声问:“那客户看不到,会不会觉得我们没帮他?” 陈砚说:“有些帮忙,不能拿出来表演。” 周小川攥着检测单,纸角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他以前总盯着客户能不能当场看见。笔尖落到“递交不公开”那一栏时,他把那股急劲压住,只在备注里补了一句:需授权原件,勿剪辑。 秦向南还举了一个很刺耳的例子。 “如果杜川今晚尾随车辆,拍到对方卸货,爽不爽?” 杜川没吭声。 “很爽。”秦向南替他说,“但对方报警说你尾随、骚扰、私自拍摄视频,你怎么解释?就算你解释清楚,这份材料也会脏。到时候对方不回答平台仓,只回答你越界。” 杜川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停在衣领上。 他不是不懂。 只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听见:莽一次,不是自己挨骂那么简单,会让整条线都被拖偏。 秦向南看向周小川。 “你也一样。客户急,平台截止,你跳一步授权,看起来是在帮人。后面卖家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说检测过程不规范。” 周小川喉咙动了一下。 第128章那次碰样本的阴影,还在他心里。 他低声说:“我记住。” 下午,秦向南给每个人划了一条红线。 陈砚:不写超过检测范围的判断。 林小鹿:不把内部材料混进公开材料包。 杜川:不尾随车辆,不拦人,不用假身份交易。 周小川:不因为客户急就跳授权。 老黑:不再单独走灰路。 老黑听到自己名字,笑了一下:“我现在这胳膊,走也走不快。” 秦向南看他:“你最危险。” 老黑手里的烟盒被捏出一个坑。 老黑没接话,只把烟盒放回桌角。 临走前,秦向南把红色文件夹留在店里。 他没有说什么鼓劲的话,只把文件夹推给陈砚。 “以后你们会越来越像一个小机构。越像机构,越有人想让你们犯机构级别的错。” 陈砚把文件夹收好。 这话压得人不舒服。 陈砚知道,诚远已经回不到单纯修手机的小店了。 从源厂编号出现,从省外退货寄来,从平台仓话术露头,从远诚联盟套壳那一刻起,诚远每往前一步,身后都拖着更多客户的授权、截图和原件。 晚上,陶志远那边有了新动静。 平台争议组接收了录音原件和对照说明,要求卖家解释“平台仓记录”和“远诚联盟报告”的来源关系。 这一次,陶志远没有发感叹号。 他发来一句话:我第一次觉得他们得回答我了。 打印机吐纸时卡了一下,林小鹿伸手托住纸边。 陈砚把这句话打印出来,贴在预约墙里侧。 不是给客户看。 是给他们自己看。 那天晚上,陈砚把红色文件夹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不是锁进抽屉。 他要所有人每次想冲之前,都能先看见它。 杜川路过时,伸手弹了一下文件夹边角。 “真碍眼。” 陈砚说:“碍眼才有用。” 秦向南临走时,单独叫住陈砚。 “你也有红线。” 陈砚看他。 “别因为系统提示,就觉得自己比流程更快。” 这句话声音不高,陈砚手里的文件夹却顿了一下。 陈砚没有解释系统,也不能解释系统。 源厂编号、平台仓话术、远诚联盟报告,这些东西一旦连起来,系统总会比人更早给出方向。可方向不是证据,提示不是事实。 他把文件夹边角压平,说:“我记住。” 秦向南点头,撑伞走进雨里。 陈砚站在店门口,看着雨水把路灯拉成一条条线。 红线不是只给别人划的。 也给他自己。 杜川哼了一声,没反驳。 夜里,周小川最后一个离开里间。 他站在红线表前看了很久。 不能碰那一栏,字最少,却最重。 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加了一句小字:越急,越先停。 写完又怕自己越权,回头看陈砚。 陈砚没有删。 “留着。” 周小川把笔帽扣上。 周小川看着那几个字,手背上的旧胶痕还没洗干净。 他把手背在工装上擦了擦,又看了一眼自己加的那行字。 越急,越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