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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 杜川的暗线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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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川的暗线表,是从一张皱巴巴的外卖小票开始的。
小票背面写着十几个名字。
北站仓,老柴,南二仓,C7口,灰胶,远诚,范经理,白底蓝字号,跑腿阿昌,旧货场夜车。
字挤在油点和折痕中间,像刚从打架现场捡回来。
林小鹿看完,把小票压在柜台玻璃上拍照存档,等照片自动同步完,才把纸递回去。
“你这叫线索污染。”
杜川不服:“我这叫江湖笔记。”
“江湖笔记不能进材料夹。”
陈砚把一张空表推给他。
来源。
时间。
谁说的。
能不能公开。
能不能交给秦向南。
可信度。
下一步动作。
第一版暗线表填完,他自己看了都嫌乱。
“老柴”后面写了三个问号,“C7口”后面写了“像是仓”,可信度一栏全是“还行”。
林小鹿看得头疼。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差不多。”
“材料里没有感觉差不多。”
陈砚把表推回去,让他重写。
杜川憋了半天火,最后还是坐到角落,一条一条改。
可信度改成:口述,未交叉。
下一步改成:寻找公开包材样本,不接触本人。
能否公开改成:否。
他写到第三行,忽然骂了一句:“这比蹲货站还累。”
老黑笑:“脑子蹲货站。”
杜川盯着表,像看仇人。
他宁愿蹲三小时货站,也不愿填表。
老黑坐在门口晒太阳,吊着手臂笑:“不会写?叫声哥,我教你。”
杜川冷笑:“你字还不如我。”
“我认路,不认字。”
这句话让陈砚抬了下眼。
老黑能认路,杜川能跑群,林小鹿能归档,周小川能复核。以前这些东西散着,像几根乱线。现在需要一张表,把它们先压住。
下午出门前,陈砚给他定了三条。
不进封闭仓。
不单独见老柴。
不收没有来源的实物。
杜川听得烦,却一条条复述。
复述到第三条时,他顿了一下:“那如果有人直接塞给我呢?”
“原地拍照,拒收,回来报。”
“要是东西很关键?”
“越关键越不能脏。”
这句话杜川一路都记着。
杜川带着表去了旧货场。
他没找老柴。
按老黑的说法,老柴胆小,不能硬碰。杜川先找的是旧货场门口卖烟的阿姨。阿姨认识所有跑包材的人,也最讨厌欠账的。
杜川买了两包烟,没问灰胶,也没问源厂。
他只问:“最近谁收平台退货箱多?”
阿姨瞥他一眼:“你查案啊?”
“我查谁乱贴广告,影响我朋友生意。”
阿姨笑了:“那多了。”
她指了指货场后门:“夜里十一点后,有辆银色小货车来收泡沫袋。车牌我记不全,尾号像 73。老柴有时候跟着车后头看两眼。”
杜川没有追问。
他买完烟,绕到后门,拍了地上的轮胎印和一块被撕掉一半的贴码纸。
贴码纸上只剩三个字符:C7-。
他刚蹲下,一个摊主就把半截贴码纸往他面前推:“要不要?C7 包材,二十块钱一张。”
杜川手伸到一半,又想起陈砚那句“越关键越不能脏”。
他没接,只拍了贴纸原位、摊位位置和对方递出的动作,转身时听见摊主骂他穷酸。
系统不在他脑子里。
这东西该怎么处理,陈砚已经教过他不止一遍。
不捡脏的。
先拍原位。
再戴手套。
再装袋。
可那半截别人递来的纸,他没有装袋。
暗线表上只能写:有人主动兜售 C7 残片,未购买,未接收,保留现场照片,风险为诱导收取来源不明材料。
回来路上,杜川还遇到一个小插曲。
旧货场外有个瘦高男人跟了他半条街。
如果换成以前,杜川肯定回头问一句“跟谁呢”。这次他没有停,也没有加速。他拐进一家便利店,在玻璃门反光里确认对方没有进来,才买了一瓶水,绕到公交站人多的地方打车。
上车前,他把时间、地点、对方衣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他写得很别扭:疑似被尾随,未接触,未挑衅,未拍摄对方面部。
写完这行,他自己都笑了一声。
原来不惹事,比惹事还费劲。
晚上回店,他把暗线表交给林小鹿。
林小鹿看了一遍,笔尖在“未接触”三个字旁边停了停。
“这次能看了。”
杜川故作随意:“我一直能看。”
“以前是你自己能看。”
这话扎得很准。
杜川没反驳。
暗线表里有一项被标红:银色小货车,尾号疑似 73,夜间回收平台退货包材,关联 C7 贴码残片。
陈砚看完,没有兴奋。
“不能尾随车辆。”
杜川刚张嘴。
陈砚先说:“也不能拦人。”
杜川把嘴闭上。
秦向南的视频电话接进来,看完表后,直接把红线画出来。
可公开:包材样本库中新增 C7 残片。
可内部:卖烟阿姨口述、银色小货车。
不可公开:未经核实的老柴关联、夜车用途推断。
杜川盯着“不可公开”四个字,手指在桌沿上抠出一点白印。
晚上十一点,店门快关时,杜川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却能看见一辆银色小货车停在旧货场后门。车尾灯亮着,侧面有人往车上搬泡沫箱。
下一张照片更糊。
但车牌尾号清楚了。
73。
短信只有一句话:别查老柴,他昨晚被带走问话了。
杜川后颈像被雨水贴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冲出去。
第二反应,是把手机递给陈砚。
这一下,比他骂回去难多了。
陈砚看完照片,把手机平放到柜台上,指节压在屏幕边缘。
老黑也坐直了。
“谁发的?”
“不知道。”杜川说。
林小鹿立刻保存原始短信,不截图转发,不改文件名。
秦向南听完后,只说:“别回。保全。明天再查公开记录。”
杜川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手背发白。
他想追。
脚却钉在卷帘门内侧。
老黑看完短信,打火机滚轮被他搓了两下,没点。
“发照片的人,可能不是帮你。”他说。
杜川一怔。
“也可能是钓你出去。”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杜川手背。
他刚才真的差一点就冲了。
如果他冲出去,遇到的是老柴还好;如果遇到的是等着他的人,那诚远这几天立起来的所有红线,都会被他一脚踹开。
陈砚把手机放进证据袋。
“从现在起,暗线消息不单人处理。”
杜川点头。
这次点得慢,脖颈绷着。
暗线不是冲出去打一架。
门外的灯箱亮着,玻璃上倒映出杜川被雨光切开的半张脸。
他不像以前那样只想冲到最前面了。
他想把那辆车、那个尾号、那个被带走的老柴,全都查清楚。
但他更想让这些东西最后能摆到该摆的桌面上。
不是变成一场街头冲突。
而是变成对方躲不开的一页材料。
暗线是有人把火递到你手里,你还能忍住不把自己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