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二张检测台 第二张检测台搬进诚远那天,店门口差点被人堵住。 不是闹事。 是货太多。 早上九点刚过,透明柜台外已经排了六个人。两个本地客户,一个外地寄检转本地代送的跑腿,一个罗培店里的小同行,还有一位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眼下青得像一夜没合眼。 林小鹿在预约墙前念编号:“A156-01,基础外观;A156-02,进水复核;A156-03,跨城样本接收;没有授权的,先补授权。跨城件先拍外箱、封口、到店时间,不插队。” 周小川站在旧检测台边,手套已经戴好,却迟迟没动。 因为第二张检测台还没通电。 新台子是昨晚送来的,桌面比旧台宽,灯臂更高,旁边配了独立螺丝盘和小型拍摄架。陈砚掏钱时肉疼了一下,但没犹豫。诚远现在不缺名气,缺的是能把名气接住的手。 杜川蹲在地上接排插,嘴里骂:“早知道昨晚就装完。” “昨晚你去撕远诚小广告了。”林小鹿说。 杜川噎住。 中年男人忽然把纸箱往柜台上一放。 “我等不了。”他说,“我儿子买这台手机被骗了三千多,平台今天下午截止补材料。你们先给我看。” 卷帘门外刚好有辆电动车急刹,尖声从门缝里钻进来。 这种话最容易引火。 如果是以前,杜川已经顶回去了。可他只是站起来,擦了擦手,指向预约墙。 “叔,前面也有人急。” 中年男人眼睛发红:“我比他们更急。” “急不等于能越过流程。”陈砚从里间出来。 男人盯着他:“那我加钱。” 周小川手指一紧。 他想起前一天那个试探他的客户。 陈砚没有看钱,只看纸箱:“能加的是加急接收,不是加急结论。下午截止,我们可以帮你先做接收和开箱记录。能不能拆,要看授权和机器状态。” 男人喘了两口气,像还想吵。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年轻人。 “爸!” 年轻人满头汗,手里攥着身份证和平台订单截图。他冲进店里第一句话不是骂卖家,而是说:“我同意拆,我签字,我昨天自己差点把后盖撬开,没敢动。” 陈砚看了他一眼。 没敢动,比很多人强。 林小鹿立刻把这单改成“争议截止加急接收”,但没有排到前面,只安排到第二张检测台第一单。 杜川终于把电接好。 灯一亮,第二张检测台的白光落在桌面上,像给诚远多开了一只眼睛。 陈砚没有站过去。 他对周小川说:“你来做接收。” 周小川愣住:“我?” “基础接收,不拆关键件。我在旁边看。先做收到时状态,不碰判断。” 店里几个客户都看向周小川。 那一下,周小川喉咙发干。 他以前最想的就是有人看见他能干。可真被这么多人看着,他才知道手稳比嘴硬难多了。 他把纸箱转到镜头前,先拍六面,再念快递单编号,确认平台订单,核对身份证姓名。外箱、内衬、封口胶带和手机外观分四段拍,原机始终留在镜头里。 中年男人忍不住催:“快点。” 周小川停了一下。 “不许快。”他低声说。 这三个字一出口,陈砚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是陈砚提醒他。 是他自己把规矩说出来了。 开箱视频录到第七分钟,变故突然来了。 手机从泡沫袋里取出来时,摄像头边框内侧掉出一粒极小的黑色碎屑。碎屑落在白色防静电垫上,像一颗脏芝麻。 年轻人的嘴唇一下没了血色:“这是运输弄的吗?” 中年男人立刻瞪向陈砚:“你们刚拆出来的!” 门口两个客户往前凑了半步,杜川抬手把人挡住。 陈砚没有伸手。 周小川也没有。 他举起双手,离开桌面:“停止操作,保持现场。” 林小鹿立刻打标:“A156-06,开箱时异物脱落,视频时间点 07:14。” 杜川把围观客户往后请了一步。 系统提示浮出。 【新手接收风险:开箱异物】 【正确动作:停手、定格、补拍、标记时间点】 【禁止:用手捡取、直接归因、继续拆机】 陈砚看着周小川。 周小川的额头有汗,但手没抖。 他换了一副镊子,在镜头下把黑色碎屑夹进透明小袋,贴上编号,不写来源,只写“开箱时脱落异物”。旁边另起一张记录单:原机未继续拆,照片和视频副本用于后续复核。 中年男人的火慢慢压下去。 年轻人眼眶一下红了。 他像是怕父亲不信,又急着解释:“我昨天拿吹风机吹过,网上说能软化胶。我吹到一半,看见后盖边缘有白雾,就停了。我没撬进去,真的没撬。” 中年男人把纸箱边缘捏出一道折痕。 他不是生儿子的气,是气自己一路上都在骂孩子乱买东西,到这会儿才知道孩子也不是完全没规矩。 陈砚让林小鹿把这段补进客户自述。 不是为了替谁开脱。 是因为检测里最怕漏掉这种动作。吹风机、热风、撬片、运输挤压,每一个都可能影响最后判断。 周小川听完,主动补了一句:“客户自述曾短时间热风加热后盖,未完成拆开,未见客户自行拆机视频。该内容仅作背景记录。” 陈砚看他一眼。 这句不漂亮,却稳。 年轻人低声说:“我昨天真的没撬。” 陈砚说:“所以现在只记录它出现的位置和时间,不写谁造成。运输、热风、原本维修痕迹,都等复测再分开。” 后续基础检测也没有顺利到一路绿灯。 机器开机后,屏幕右上角有轻微跳触。客户父亲立刻说:“就是卖家问题!” 周小川没有接话。 他把跳触时间录下来,又换了一条充电线、换了一个无磁支架,再让机器静置三分钟。第二次,跳触消失了。 “暂不记录为稳定故障。”周小川说,“只记录首次开机出现一次触控异常,复测暂未复现。” 中年男人皱眉:“这写了有什么用?” “有用。”陈砚说,“它比一句肯定更不容易被推翻。客户急,平台急,我们不能跟着急。” 客户父子都低头看着那张记录单。 他们想要的是痛快。 诚远给不了痛快。 诚远能给的是:哪怕对面抓着每个字挑,也挑不出这家店为了帮你赢而乱写。 第二张检测台的第一单,没有给出任何爽快结论。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诚远为什么需要第二张台。 不是为了更快收钱。 晚上收工前,那位中年男人又回了一趟店。 他没有再催,只把一瓶水放在柜台上。 “上午我脾气急了。”他说,“你们那个小师傅,手挺稳。” 周小川正在洗镊子,听见“小师傅”三个字,耳朵一下红了。 杜川在旁边挤眉弄眼。 陈砚没笑,只把水推到公共桌上。 “明天还有复测。” 中年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不急结论。”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像一笔进账。 第二张检测台不是为了让诚远显得更大。 是为了在事情突然炸开时,原机、照片、记录和复核步骤都有人看住。 有人能稳稳停住,结论才不会被人推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