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韩启被停 韩启被停的消息,不是从网上传出来的。 是秦向南带来的。 他到诚远时,手里拿着一份沟通纪要。纪要不长,措辞也很克制:鉴于韩启涉及 F 系列封存材料外围接触、证人异常接触及货路经手问题,暂缓其参与相关货路、封存材料和旧案补充材料流转事项,配合进一步核查。 暂缓。 配合。 进一步核查。 这些词看起来不够狠。 杜川读完却狠狠拍了一下柜台边缘:“停了就是停了。” 林小鹿立刻看他:“轻点,玻璃刚换没多久。” 杜川讪讪收手。 陈砚没有笑,也没有庆祝。 韩启被停,只代表裴总那边把伸出来太急的一只手先缩回去。真正能调钱、调货、调口径的人,还在更里面。 系统提示浮出。 【材料状态词条:韩启暂缓接触】 【影响范围:F 系列封存材料、旧案补充材料、灰货货路经手】 【风险:现有说明将责任范围收窄至具体经手人员】 【下一关注:韩启与裴总、韩万山、韩会计之间是否存在可核验指令材料】 陈砚看着“责任范围收窄”几个字。 “裴总会断他。”他说。 秦向南点头:“已经在断。” 他把另一页材料递过来。那是对方律师发来的说明,里面把钱叔异常转移写成“热心人员协助老人就医”,把废料转运场写成“临时停车等待家属”,把韩启转账“老人安置”解释成“人道慰问”。 杜川气得笑了:“这脸皮能当屏幕膜卖。” 周小川却盯着那份说明,忽然说:“他们每一个解释,都避开了路线问题。” 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两下,柜台里的螺丝盘被周小川碰出一声轻响。 陈砚看向他:“继续。” 周小川有点紧张,但还是说下去:“如果是去医院,为什么从新河小区往废料转运场走?如果是等家属,为什么家属不知道?如果是慰问,为什么转账给跑腿小头目,不给钱叔家属?” 秦向南眼里露出一点笑:“这三个问题可以写进回复意见。” 周小川耳根发热,手里的笔尖在纸边停了一下。 林小鹿已经开始敲字。 杜川拍了拍周小川肩膀:“行啊,小子。” 周小川被拍得差点往前扑,却没恼,低声说:“我就是按时间线看。” 陈砚把这几个字记在旁边。按时间线看,是诚远被逼出来的笨办法,也是现在最能站住的办法。 在反扑之前,店里刚收到一个好消息。 平台争议处理小组给一位老客户发来补充说明,承认诚远的维修检测记录在“交易事实辅助判断”里可继续作为参考材料。措辞依旧谨慎,却比之前只说“可提交”更往前了一步。 林小鹿把这条回执打印出来,贴在内部板上,没有对外宣传。 “为什么不发?”周小川问。 “因为这不是平台给我们站台。”林小鹿说,“只是它承认记录有参考价值。我们要是写过头,下一次就会被人抓住。” 周小川点点头:“有一分写一分。” 陈砚听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 这句话比“我们赢了”有用。 下午,韩启的反扑来了。 不是人上门,也不是电话骂人。 而是一批供应商同时改口。 两家原本愿意和诚远合作的配件商,说近期库存紧张,暂时不能供货。一家做基础检测耗材的小店,把显微镜耗材报价抬高三成。还有一家合作同行,原本约好来学习检测流程,临时取消,说“最近风口上,先避避”。 裴总没有亲自露面。 但钱和货都开始变冷。 林小鹿算了一遍账,笔帽在指间转了半圈,又被她扣回纸上。 “如果耗材按这个价,公开检测单利润会被吃掉一半。再加上老黑住院垫付、透明柜台分期、第二批封存袋采购,这个月现金流会很紧。” 杜川骂:“他们就会卡脖子。” 陈砚看着账本。 这才是真正的压力。 韩启被停给了他们一口气,裴总马上从别处把这口气掐回来。 系统提示浮出。 【经营风险词条:供应冷却】 【表现:配件断供、耗材涨价、同行观望】 【关联:韩启被停后供应与耗材口径同步变化】 【建议:区分核心检测耗材与普通维修库存,保住公信力业务】 陈砚把账本合上。 “普通维修单降速,检测耗材优先。” 林小鹿点头:“那收入会少。” “少也先保检测流程。” 周小川小声说:“练习耗材也可以减。” 陈砚看他。 周小川赶紧补:“我不是不练。我可以用旧件反复练,先不拆新废机。” 陈砚点头:“记下来。” 这就是诚远现在能撑住的地方:现金流紧到纸面发白时,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能往哪里退半步。 傍晚前,罗培也来了。 他不是来交培训费,而是带来一张供货报价单。报价单上,基础封存袋和防静电耗材比诚远拿到的价格低一些。 “我那边小,没人盯。”罗培说,“你们要是急,我可以先按原价转一批给你们。” 杜川警惕地看他:“你图什么?” 罗培有点尴尬:“图以后真有标准,我也能跟着活。别让他们把会认真记录的小店都卡死。” 林小鹿把报价单压到旧案材料外侧,先拍照留底,再开供应来源核对表。 陈砚没有马上答应,只让林小鹿查报价、查来源、查是否有质量问题。 “能用就按市场价买,不占你便宜。”他说。 罗培松了口气。 裴总卡货后,第一条从小同行那里绕回来的气,就这样落在一张薄薄的报价单上。 傍晚,韩启本人终于打来电话。 陈砚没有接,打开录音提示后才接通。 韩启声音比以前哑了些。 “陈砚,你非要把事做绝?” “哪件事?” “老人那事,你们递材料递得挺快。” “你可以解释。” 韩启冷笑:“我已经解释了。” “那就等核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以为我停了,裴总就会怕你?” 陈砚听见裴总两个字,指节扣住手机边框。 韩启像意识到自己说漏,立刻改口:“我是说,懂行的人都知道你们在坏规矩。” 陈砚没有追问。 追问只会让对方警醒,也会把录音里的自然口误搅浑。 他只说:“你刚才提到裴总。” 电话挂断。 林小鹿把录音保存,文件名:旧案-148-韩启来电-疑似裴总口误。她又在材料表后面补了一行:仅作线索,不单独公开。 秦向南听完后,只说:“很轻,但有用。” 电话挂断后,手机屏幕黑下去,热风枪的指示灯还亮在维修台边。 供应冷却、韩启口误、平台补充回执、罗培送来的耗材报价,几条线在同一天挤到一起。陈砚把它们写到白板上,画了四个箭头。 韩启被停,裴总切割。 诚远流程被平台继续参考,对方反咬。 耗材涨价,小同行绕路支援。 裴总名字从韩启嘴里漏出。 每个箭头都不算大。 可合在一起,第一次让裴总那张看不见边的网,露出了一点被拉扯过的褶皱。 周小川看着白板,小声说:“所以不是我们赢了,是他们开始乱了。” 陈砚点头:“对。” 陈砚看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 韩启被停,不是终点。 是裴总第一次不得不把名字藏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