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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 别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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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是在晚上九点四十。
半小时前,老黑还给店里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城北老收费亭外的旧路牌,路牌背面用红漆写着一个模糊的“韩”字。林小鹿让他别再往里走,老黑只回了两个字:知道。杜川瞥见,还骂他装听话。
谁也没想到,半小时后,这通电话会变成求救。
诚远已经关了半扇卷帘门,林小鹿在电脑前整理韩会计线索,周小川给当天的旧案材料做第二遍备份。陈砚刚把透明柜台上的封存袋锁进柜子,杜川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那头不是杜川。
是老黑。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风声和喘息。
“别……别让他死。”
陈砚心口一沉:“谁?”
“钱叔。”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手机掉在地上。
杜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陈砚一把拉住他:“地址!”
林小鹿已经开始定位最后通话基站。周小川握着鼠标的指节绷得发白,却没有乱跑,第一时间打开录音保存,把来电时间、号码、通话长度截屏。
杜川吼:“老黑在哪?”
陈砚看着林小鹿屏幕上的位置跳动。
城北老收费亭。
正是老黑路线表里写过的点。
秦向南的电话同时接通。陈砚只说了三句话:老黑来电求救,钱叔可能有危险,位置城北老收费亭。
秦向南沉声说:“报警。我过去。你们不要先动手。”
杜川攥着车钥匙,金属齿硌进掌心:“等到人死?”
陈砚看着他:“去救人,不去打架。”
这句话压下来,杜川冲到门口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咬着牙点头。
他们赶到老收费亭时,雨已经下起来了。
收费亭废弃多年,玻璃碎了一半,顶棚漏水,地上积着黑水。路边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门半开,车尾刮漆的位置在雨里格外明显。
老黑倒在收费亭旁边,额头流血,左手死死抓着一个黑色布包。
钱叔坐在亭子里面,嘴唇发紫,手捂着胸口,旁边散着一盒降压药,药片被雨水泡得发胀。
杜川冲过去扶钱叔。
陈砚先蹲到老黑旁边:“醒着吗?”
老黑眼皮动了一下,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包……别丢。”
“人先。”陈砚说。
“包里……后门登记本半页。”
陈砚的手顿住。
雨水打在他后颈。
系统提示浮出。
【紧急风险词条:证人与线索双重危险】 【对象:钱叔、老黑、后门登记本半页】 【优先级:生命安全高于材料保全】 【建议:急救、报警、材料原地拍摄后封存】
生命安全高于材料保全。
陈砚几乎没有犹豫。
“杜川,叫救护车,再确认钱叔意识。周小川,打开视频,不拍脸,拍现场全景和包的位置。林小鹿,远程记录时间。”
周小川跟来的路上一直发抖,此刻听见自己的名字,手还是抖,却把手机横过来,对准地面和收费亭边缘。
“不拍脸。”他重复了一遍,“拍位置。”
陈砚用外套挡住雨,先拍黑色布包在老黑手里的状态,再一根根把老黑手指掰开。布包里有半页纸,纸上沾了泥,能看见“后门登记”几个字,还有一行模糊车牌。
他没有展开。
只把布包连同外层泥水一起放进干净塑料袋。
杜川那边大喊:“钱叔还有意识!”
钱叔嘴唇发抖,含糊地说:“他们……要拿本子……”
“别说了。”杜川第一次没有追问,“留着气。”
救护车声从远处传来。
可灰色面包车旁边忽然有人影一闪。
杜川本能要追。
老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住他的裤脚。
“别追。”老黑喘着气,“车里……有记录仪。”
杜川低头看他。
老黑嘴角有血,却还在笑,笑得很难看。
“我开了。”
杜川喉结滚了两下,雨水顺着下巴往衣领里钻。
以前他看不起老黑,觉得这人满身灰,活该被人嫌。可现在,正是这个满身灰的人,挨了打还记得打开记录仪,记得让他们别追,记得先保住钱叔。
秦向南和警车几乎同时赶到。
现场被接管。
钱叔被抬上救护车,老黑也被抬上担架。他被推上车前,还死死盯着陈砚手里的塑料袋。
陈砚把袋子举给他看。
“在。”
老黑这才闭上眼。
医院走廊里,时间被拉得很长。
钱叔抢救,老黑缝针。杜川坐在椅子上,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声音发闷。
“我刚才差点追出去。”
陈砚说:“你没追。”
“是老黑拽住我。”
“那就记他一功。”
杜川低着头,鞋尖在走廊地砖上蹭出一小道水印。
凌晨一点之前,陈砚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只说了一句:“想让老人活,就别再翻。”
电话很快挂断。
林小鹿嘴唇动了动,却还是第一时间把号码、通话时长、录音文件保存下来。周小川坐在走廊椅子上,手抖得厉害,仍然把这条威胁电话编号成“旧案-145-威胁-01”。
杜川站起来想骂,被陈砚按回椅子。
“他们想让我们乱。”陈砚说。
杜川眼睛通红:“我知道。”
“知道就坐下。”
杜川坐下了。
这一晚,每个人都把火压在牙关后面。
凌晨一点,秦向南带来消息。
钱叔暂时脱离危险。
老黑轻微脑震荡,左臂骨裂,伤口缝了八针。
黑色布包里的半页纸初步确认是后门登记本残页,日期同样指向七月十六,模糊车牌尾号与F-17货路旧记录存在重合可能。更关键的是,灰色面包车里的记录仪拍到了动手人员侧脸,也拍到了韩启手下那个跑腿小头目。
韩启这条线,再难被一句“个人行为”切干净。
陈砚站在医院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他没有觉得痛快。
这批材料很重。
重到封存袋压在手里,像还带着收费亭外的雨水和血腥气。
天快亮时,老黑醒了一次。
他看见陈砚,第一句话还是:“包呢?”
陈砚把封存照片给他看。
老黑盯着照片,眼皮抖了两下。
“我这次……没把事弄脏吧?”
陈砚摇头。
“没有。”
老黑像是不信,又看向杜川。
杜川站在病房门口,鬓角还挂着干掉的雨痕。他别过头,声音很硬:“这次算你干净。”
老黑咧了咧嘴,想笑,牵到伤口,又疼得吸了一口气。
“那就行。”
他闭上眼前,又低声说:“钱叔别再让他回旧厂附近了。那帮人……还会找软的捏。”
秦向南在旁边记下这句提醒。
陈砚看着老黑病号服袖口露出的旧疤,忽然意识到,老黑这次救下的不只是钱叔和半页登记本。
他也把自己最后一点能回头的路,硬从泥水里拽了出来。
老黑闭上眼,肩膀一点点松下去。
走廊尽头,杜川靠墙站着,抬手抹了一把脸。
没人笑他。
走廊灯白得刺眼,封存袋的照片还停在陈砚手机屏幕上。
这一晚,诚远没有打赢谁。
他们只是把一个人,从过去那条灰路里,硬生生往回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