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透明柜台 透明柜台是陈砚当天晚上决定买的。 白箱子被拒收后，剪辑号还在嘲讽，平台人工核验还没出结果，店里预约少了三分之一。林小鹿把取消预约的备注整理出来，里面有几条扎在眼里。 “等风波过去再说。” “怕你们拆了说不清。” “看视频感觉有点乱。” 杜川看到最后一句，把手机壳捏得咔了一声。 “乱？我们哪乱了？” 陈砚没有反驳。 他站在检测台前，看着店里的布局。 门口是登记桌，右侧是客户等待区，里面是检测台。检测台和等待区之间原本只隔着一条地胶线。熟客知道不能越线，新客户却不一定懂。镜头一拍，只能看见人挤在一块，确实容易被剪成乱。 流程只在自己嘴里说清楚没用。 镜头扫过去，客户也得一眼看懂。 “换柜台。”陈砚说。 林小鹿抬头：“现在？” “现在。” 他们连夜去了旧货市场。 出门前，陈砚把账本翻了一遍。 这几天检测收入刚有起色，可灯箱、摄像头、封袋、打印纸、平台材料、学徒工位，每一项都在花钱。透明柜台不是小数，买了就意味着这个月留给备用配件的钱要再压一压。 林小鹿看见账本，轻声问：“要不等两天？” 陈砚摇头：“等风波过去再装，就像被骂怕了才装。现在装，是告诉客户我们以后都这样。” 市场快关门，灯一排排灭，只剩几家店还亮着。陈砚挑了一组二手玻璃柜台，原来是卖首饰的，玻璃上有细划痕，金属边框有些旧，但高度刚好，能把客户区和检测区隔开。柜台下面还有抽屉，可以放封袋、编号贴和客户确认单。 老板开价不低。 杜川刚要砍，老黑已经蹲下看柜脚。 “右后角松，玻璃边有磕，抽屉滑轨卡。”老黑说，“这个价不合适。” 老板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一阵讨价还价后，价格降了四百。 周小川跟着搬柜台，肩膀被柜角压得发疼，却一句没喊。他现在还不能碰客户机，但搬东西没人拦他。那组透明柜台被抬进诚远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门口灯箱还亮着。 几个人把旧登记桌挪开，擦地，量距离，贴地标。透明柜台横在客户区和检测区之间，像一条看得见的河。 河这边，客户登记、签字、等待。 河那边，拆机、拍摄、封袋、复核。 林小鹿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样拍出来确实清楚。” 她拿手机试拍一段。镜头里，客户区、检测区、编号牌、摄像头位置、禁止越线提示都在同一画面。没有人挤到陈砚背后，也没有手乱伸进检测台。 第二天早上，透明柜台正式启用。 陈砚在玻璃上贴了四张小牌。 一，客户资料在此登记。 二，机器封袋后进入检测区。 三，检测过程可观看，不可伸手干预。 四，完整记录可申请复核，现场不作预设结论。 周小川把红线清单重新贴到里间门口，杜川把摄像头角度调高，老黑把柜脚垫稳，林小鹿把预约页面新增一项：是否接受透明检测区流程。 九点半，第一个客户来了。 是昨天取消预约又重新约回来的年轻男生。他站在玻璃柜台外，看着陈砚把机器封袋、编号、放入检测区，忽然说：“这样放心多了。” 这句话不大。 林小鹿手里的笔尖在登记单上顿了一下，墨点洇开一点。 上午十一点，林小鹿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不是回骂剪辑号。 标题只有六个字：诚远检测区说明。 视频没有配激烈音乐，也没有大字控诉。镜头从门口扫到登记区，再到透明柜台，再到检测台。陈砚只说流程：客户在柜台外登记，机器封袋后进入检测区；客户可观看，但不能触碰；每一步拍照编号；异常情况记录；检测完成后签收。 视频最后，是周小川的学徒工位。 他坐在里间，正在给练习机做照片命名。镜头没有特意煽情，只扫过桌前那张“不许快”。 视频发出去前，陈砚又看了一遍，让林小鹿把一处客户背影裁掉。那人只是从镜头边缘经过，脸并不清楚，可陈砚还是说：“能不出现，就不出现。检测区公开，不等于客户隐私也公开。” 林小鹿重新导出。 杜川在旁边叹气：“咱们现在发个视频，比拆主板还累。” “以后都会这样。”陈砚说。 评论区这次没有立刻炸。 有人说：终于看明白了。 有人说：这柜台一隔，感觉正规多了。 也有人继续阴阳怪气：装得越像，越像有问题。 林小鹿没有回。 她把这条评论也留着。 下午，平台人工核验回复来了。 邮件第一句很长，陈砚读了两遍。 经初步核验，诚远手机维修店提交的维修检测服务流程、收费说明、客户授权与异常处理材料较为完整。平台将继续允许消费者自行提交该店维修检测记录作为交易争议辅助材料，但不将其视为司法鉴定意见。 打印机刚吐出的纸还带着温热，柜台后的几个人都先看向陈砚。 杜川第一个跳起来：“这算过了吧？” 秦向南看完邮件，点头：“算过了第一关。” 不是官方背书，也不是平台认证。 平台只承认一点：在交易争议里，诚远的记录可以被当作辅助材料提交，至于采不采、采多少，还要看具体订单和对方举证。 这比在评论区吵赢剪辑号更实在。 陈砚把邮件打印出来，贴进平台材料文件夹。系统提示跟着亮起。 【流程核验：平台辅助采纳】 【限制：非司法鉴定，非平台认证】 【价值：交易争议材料可继续使用】 【下一建议：公开检测区常态化，样本库分级，父亲旧案材料准备】 父亲旧案材料准备。 陈砚看着最后一行，指腹按住纸边。 舆论战还没完全结束，可平台这道门已经没有关上。 傍晚，剪辑号又发了一条视频，想嘲讽诚远“装玻璃柜洗白”。但评论区第一次出现大量反问。 “人家流程公开了，你还想怎样？” “拒收无授权样本不是正常吗？” “辅助材料又不是司法鉴定，标题别带节奏。” 评论区没有彻底转向。 但它不再只顺着剪辑号那边走。 晚上关门前，陈砚站在透明柜台后，看见玻璃上倒映着灯箱、检测台、学徒工位和墙上的服务边界。 它们都不豪华，玻璃边还有旧划痕，摄像头线也没藏得多漂亮。 可每一样都在提醒外面的人：诚远不靠嗓门抢结论。 它把手放在玻璃后面，把编号、封袋、拍照和复核一件件摆出来。 陈砚关掉检测灯，留下门口灯箱亮着。 明天，秦向南会带来父亲旧案的补充材料编号。 那才是真正要重新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