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开骂战 杜川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陈砚进店时,他正趴在柜台上,面前摊着三张纸。纸上写满账号名、发布时间、互转记录、评论区高频词,还有几串被他圈起来的数字。 “七个号。”杜川声音哑得像砂纸,“前三个昨晚同时发,后四个半小时后跟。评论里有十六个小号反复刷‘非法鉴定’‘吓老人’‘割韭菜’。还有两个号以前发过城南远诚的促销。” 林小鹿接过纸,看见上面有车牌、货站、剪辑号头像风格,甚至还有一个小号曾经给白衬衫连锁店点赞。 杜川眼里全是血丝,却有一种奇怪的兴奋。 他熬了一夜,把想骂人的那股火,压成了一张表。 “够不够?”他问。 “够我们先知道不是路人骂。”陈砚说,“不够公开指认。” 杜川把那三张纸往柜台上一按:“又不能说?” “不能。”秦向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稿,“你们现在手里是线索,不是结论。公开说对方收钱黑你们,除非证据链完整。不然对方反手告你们造谣。” 杜川猛地站起来:“那我们就被骂?” “不是。”秦向南把打印稿放在柜台上,“你们回应事实,不回应情绪。发完整流程,发原始时间线,发服务边界。谁剪你们,你们不剪回去。” 杜川憋得胸口疼。 他看着手机里还在涨的评论,恨不得把那几个账号一个个拎出来按在检测台上,让他们把删掉的边界一句句念出来。 可他也知道,秦向南说得对。 对方现在要的就是诚远急。 急了,就会骂脏话。 骂脏话,就能被剪成“问题门店老板团伙威胁网友”。 林小鹿打开电脑,把昨晚整理的回应草稿投到屏幕上。 标题是:《关于近期网络剪辑视频的说明》。 杜川只看标题就皱眉:“太软。” 林小鹿没理他,继续往下翻。 第一部分,老太太电池鼓包事件完整视频。截取点标注清楚:客户询问是否危险,陈砚说明鼓包电池风险,并建议停用和更换,不涉及交易争议。 第二部分,年轻妈妈平台争议记录。打码订单、金额和个人信息,只保留平台处理说明,并强调诚远不承诺任何退款结果。 第三部分,金链子男人要求预设结论。完整视频里,陈砚明确拒绝“直接说真假”的要求。 第四部分,外地寄检样本误触。公开异常说明,承认样本被误触,说明补救措施、客户告知和记录处理。 最后,是服务边界。 维修检测,不是司法鉴定。 记录事实,不卖结论。 收费对应工时、拍摄、拆装、归档,不与退款结果挂钩。 杜川看完,沉默了。 他想挑毛病,却挑不出来。 这份回应没有一句骂人的话,也没有一句硬气口号。屏幕滚到最后,对方剪掉的边界,被一块一块放回原位。 周小川站在旁边,盯着第四部分。 那是他的错。 林小鹿没有把他名字写出去,只写“非授权人员误触”。可公开承认这件事,对诚远来说并不轻松。评论里一定会有人继续骂不专业。 周小川低声说:“这段也发吗?” “发。”陈砚说。 “会被骂。” “藏起来才会被一直捏着。” 周小川低下头。 系统提示在回应草稿旁浮出。 【舆论应对词条:完整时间线】 【核心策略:不对骂,不删错,不夸大胜利】 【风险:承认错误会短期承压】 【后续价值:流程可信度可被持续核验】 上午十点,林小鹿点击发布。 发布前,她又把四段原始视频各剪出一个“未剪版本”短链接,放在说明最下面。短链接旁边标注原始文件编号、拍摄时间和机器编号。她没有用煽动标题,只写:如需核对,可查看完整片段。 陈砚检查了一遍,删掉一句“恶意剪辑”。 林小鹿不解:“这也不能写?” “我们能证明它剪了,暂时证明不了它恶意。”陈砚说,“写断章剪辑就够。” 秦向南在旁边点头。 杜川憋得难受:“连恶意两个字都省?” “省下来给证据。”陈砚说。 发布前,她把评论区自动关键词过滤关掉了。 杜川吓了一跳:“你不怕他们刷?” “怕。”林小鹿说,“但我们不能一边说透明,一边把难听话全删掉。” 秦向南补了一句:“人身攻击和隐私泄露删,质疑保留。” 回应发出后,前十分钟更糟。 剪辑号粉丝冲进来刷屏,说诚远开始公关洗地。有人复制粘贴“非法鉴定”四个字,有人盯着误触样本骂学徒草台班子。杜川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陈砚坐在检测台前,继续处理上午预约的基础故障机。 客户有些犹豫:“陈老板,我这台是不是改天再来?” “不用。”陈砚把封袋编号贴好,“你是发热问题,按基础故障检测走。舆论归舆论,机器归机器。” 这句话被林小鹿记了下来,但没有马上发。 中午,风向开始有一点变化。 先是一个客户在评论里发长文,说老太太那天自己也在现场,陈砚确实一直提醒别拍脸、别挤、别乱说结论。接着,年轻妈妈转发回应,只写了一句:我没有被吓,我是自己选择检测,平台退款也不是诚远承诺的。 再然后,马建平也发了一张公开流程卡。 他说:我也是修手机的,小店怕麻烦,所以更知道记录事实和乱下结论差在哪。诚远这套流程慢,但不邪乎。 这些评论不多。 和剪辑号那边的嘲讽比起来,像几盏小灯。 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黑就没那么整了。 下午三点,剪辑号之一删掉了最早那条“吓哭老人”的标题,改成“争议检测店回应”。 杜川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怕了?” “不是怕。”秦向南说,“是发现继续用原标题有风险。” “那也算疼。”杜川说。 陈砚没有笑。 他把今天的完整检测记录签完,放进文件夹。门外还有人进来,有人问预约,有人问视频真假,也有人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就走。 林小鹿看着后台数据。 预约少了一些,但没有崩。取消了六单,又新增了九单。新增备注里,有人写:看完完整时间线再来的。 晚上,杜川终于把手机放下。 “我还是想骂。”他说。 “可以。”陈砚说。 杜川抬起头,手已经摸到手机边。 “写纸上,别发。” 林小鹿忍不住笑了。 杜川骂骂咧咧拿了一张废纸,真在上面写了半页。写完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像把一团火扔进去。 门外灯箱亮着。 屏幕里的骂战还没停。 但诚远没有被拉进对方的打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