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错拆 第三天上午,还是出了事。 诚远门口照常排着队,预约表排到六天后。林小鹿在登记桌前核对客户资料,杜川蹲在门口,给一个外卖员解释发热机为什么不能继续开导航。陈砚正在检测台前处理一台平台争议机。 机器编号 CY-128-04。 客户是个外地大学生,是按流程重新预约后寄来的那台。订单、聊天记录、拆机授权、邮寄风险告知全都补齐了。机器外包装拍过照,封袋也签过名。因为客户不在现场,陈砚特意把拆机视频开了双机位。 这台机器不能出岔子。 它的购买渠道备注里,有两个字:联宏源。 系统已经弹出提示。 【流转链词条:外地寄检样本】 【关联标记:联宏源、LHY、平台争议】 【风险提示:远程样本需保持初始封存状态】 “这台谁都别碰。”陈砚说。 周小川当时站在里间,正在给废机贴编号。他听见了,也点了头。 十点四十,门口来了一个老人,手机屏幕黑着,里面可能有孙子的照片。老人急得声音发颤,说昨晚手机掉水里,今天怎么都开不了。陈砚把 CY-128-04 暂时封回袋里,放进检测台左侧的透明盒,转身去看老人那台进水机。 “杜川,看门。” “知道。” “林小鹿,记录寄检样本暂停。” “记了。” 周小川在里间抬头,看见透明盒里的寄检机。 封袋口没有完全压实,里面那台机器露出一角。外壳很新,和他这几天拆的废机完全不同。桌边电脑屏幕还停着订单截图,“联宏源”三个字被红框标着。 他记得陈砚刚才那句“谁都别碰”。 可那台机器可能和陈砚一直追的那条线有关,订单截图上的红框又明晃晃压在那里。 如果他能先看出一点东西呢? 哪怕只是看一眼后盖胶,哪怕只是确认有没有灰胶残留。陈砚会不会觉得,他不只是会擦桌子、贴废机编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烙铁碰到锡丝,瞬间化开。 周小川走到检测台边。 门口的电动车刹车声盖过了里间的脚步。 杜川在门口,林小鹿在登记,陈砚背对着他给进水机断电。 周小川把透明盒拉近了一点。 他没有打算拆开。 真的没有。 他只是想看封袋编号,把机器型号记下来。可封袋一拿起来,里面的手机滑了一下,后盖边缘露出一道浅胶线。那胶线比普通后盖胶宽一点,颜色发灰。 周小川心跳快了。 灰胶。 他拿起撬片,想拨开一点。 只一点。 撬片刚碰到后盖缝,林小鹿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你在干什么?” 周小川手一抖。 撬片尖端滑进缝里,后盖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声音不大。 可陈砚听见了。 他转过身时,热风枪的指示灯刚好灭下去,门口排队的人也把声音压低了。 周小川僵在原地,手里拿着撬片。透明盒被拉开,封袋口翘着,CY-128-04 的后盖边缘多了一道新鲜白痕。 杜川从门口冲进来,一把夺下撬片:“你他妈疯了?” 周小川嘴唇抖了一下:“我……我没拆,我就看一下。” “看一下用撬片?”杜川声音压不住,“砚哥刚说谁都别碰!” 客户还在店里,门口排队的人也看过来。老人抱着进水机,吓得往旁边缩了缩。 陈砚没骂。 他走到检测台前,先把 CY-128-04 放回桌面,戴上手套,重新拍照。 “林小鹿,记录。” 林小鹿握相机的手紧了一下,还是立刻抬起镜头。 “十点四十三分,样本 CY-128-04 在暂停检测期间,被非授权人员移动。封袋口状态改变,后盖边缘出现新增白痕。现重新拍摄封存。” 周小川听到“非授权人员”四个字,眼睛一下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不重要。”陈砚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更难受。 “重要的是,这台机器的初始状态被你动过了。” 系统提示浮出。 【样本污染:封存状态破坏】 【影响:初始外观证据可信度下降】 【可补救项:即时记录、视频回放、人员说明、后续检测剔除新增痕迹】 【不可恢复项:原始未接触状态】 不可恢复项。 陈砚盯着这五个字,指腹压在封袋边缘,透明袋口被按出一道白印。 裴总、联宏源、外地寄检、平台争议。好不容易有一台走完流程送来的样本,却在店里被自己人动了。 这不是外面的人伸手。 口子开在诚远自己店里。 秦向南赶来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他看完监控,又看了新增记录,眉头拧得很紧。 “还能用吗?”杜川问。 “能用一部分。”秦向南说,“但要在记录里写明样本被误触,新增痕迹不能作为判断依据。对方如果抓这一点,会说你们污染证据。” 周小川站在墙边,头低着,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我赔。”他哑声说,“机器多少钱,我赔。” 杜川火又上来了:“你赔得起证据吗?” 这句比骂人还重。 周小川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憋回去。 陈砚把封袋重新压好,贴上红色异常标记。 “今天所有练习暂停。” 周小川猛地抬头。 “陈师傅……” “你出去。” 门口有人挪了一下塑料凳,凳脚刮过地砖,声音刺得很。 周小川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自己的旧螺丝刀放在里间桌上,转身走出店门。门口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低着头从灯箱下面走过去,影子被白光拉得很长。 林小鹿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要不要叫住?” 陈砚没有回答。 他打开监控,把周小川伸手那一段单独导出,放进 CY-128-04 的异常记录文件夹。 每一个动作都对。 可店里的气压还是沉了下去。 杜川靠在门边,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 “我就说小孩不靠谱。” 陈砚抬头看他:“不是小孩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陈砚看着里间那张旧桌子。 桌面上还放着周小川昨天签过的训练记录。上面写着:不急于接触客户机。 他沉默了很久。 “是我让他进来,却没把红线画到他不敢伸手。” 这句话让杜川闭了嘴。 傍晚,陈砚给外地大学生打电话,说明样本误触情况。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最后问:“那你们还能继续检测吗?” “能。”陈砚说,“但我会把误触写进记录。你可以选择继续,也可以要求退回,检测费全退。” 大学生问:“如果写进去,会不会影响我维权?” “会影响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还写?” 陈砚看着红色异常标记。 “因为它发生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 最后,对方说:“继续吧。你们肯写,比那些偷偷拆了不承认的强。” 电话挂断后,陈砚没有松口气。 客户愿意继续,不代表事情过去了。 周小川这一撬,把诚远最怕的东西摆到了台面上。 麻烦不一定都从外面来。 自己人也会因为想快、想证明自己有用,把一条好不容易走正的线碰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