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一台练手机 第二天，周小川来得比陈砚还早。 卷帘门没开，他就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昨天那把旧螺丝刀。早餐摊老板娘问他是不是来排队验机，他摇头，说来上工。老板娘笑了半天，塞给他一个茶叶蛋，说诚远终于也有人喊上工了。 陈砚到的时候，茶叶蛋还热着。 周小川立刻站起来：“陈师傅，我没迟到。” “你来太早。”陈砚把钥匙插进锁孔，“早到不加分。” 周小川点头，嘴上说知道，眼睛一直往门里飘。 今天他终于能拆一台。 不是客户机，是昨天编号 FJ-126-03 的废机。机身进水，后盖缺角，屏幕碎成蜘蛛网，主板能不能救都不知道。可对周小川来说，那是他进诚远后第一台能碰的机器。 林小鹿专门把三脚架支好，镜头对着旧桌子。 “练习也要录？”周小川问。 “要。”林小鹿说，“以后你看自己错在哪。” “我不会错。”周小川脱口而出。 杜川在旁边搬椅子，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好，今天就等你打脸。” 陈砚没有笑。 他把废机放到旧桌子中央，旁边依次摆好磁吸螺丝垫、镊子、撬片、酒精棉、防火袋和记录表。 “先说流程。” 周小川背得很快：“拍外观，确认编号，断电，拆后盖，记录螺丝，拍内部，检查电池，主板，排线。” “风险点？” “电池鼓包不能撬，排线别硬扯，螺丝长短分开，进水机先不通电。” “开始。” 周小川戴上手套，动作明显收着。他先拍外观，又把编号牌放进镜头，读了一遍：“FJ-126-03，练习废机，非客户机器。” 这句是林小鹿让他说的。 他一开始嫌多余，现在念出来，反倒像真上了工位。 后盖已经缺角，按理说很好开。周小川却在第一步就想快。他用撬片从缺角处往里插，角度太深，撬片尖端抵到电池边缘。 “停。”陈砚说。 周小川手僵住。 “看见什么？” “后盖胶。” “再看。” 周小川低头，才发现撬片下面不是胶，是一截被挤到边缘的软包电池。电池外皮有一道旧折痕，颜色比旁边深。 他喉结动了一下：“电池。” “如果这是客户机，你刚才那一下会怎么样？” “可能划破。” “可能鼓气、冒烟，甚至起火。”陈砚把撬片拿走，“第一错，看到缺口就以为能进。缺口不等于入口。” 周小川耳根一下烫起来，手套边缘被他攥出褶。 杜川本来想调侃，但看见那道电池折痕，也没说话。 陈砚重新给他一张更薄的卡片：“从胶层走，不碰电池。慢。” 这个“慢”字压在他手指上。 周小川重新下手，手指有点抖。他花了七分钟才把后盖完全掀开。后盖打开那一刻，他明显想松口气，却被陈砚抬手拦住。 “先拍照。” 周小川又把后盖放回一半，补拍打开瞬间的状态。 林小鹿在电脑上做记录：开盖前缺角，电池边缘折痕，撬片初始角度过深，已纠正。 “这个也记？”周小川小声问。 “练习记录本来就是记错的。”林小鹿说。 接下来是螺丝。 周小川拆得很快，螺丝一颗颗落到磁吸垫上，发出细小的脆响。他拆到第五颗时，陈砚又说停。 “长短。” 周小川低头一看，三颗长螺丝和两颗短螺丝混在一起。 他嘴硬：“装回去我能分出来。” “靠记性？” “我记得。” 陈砚把一颗长螺丝和短螺丝并排放在他面前：“今天记得，明天十台机器呢？” 周小川不说话了。 陈砚拿出一张螺丝位图，让他重新画格子。每拆一颗，就按位置放一颗。周小川画得慢，嘴唇抿得死紧。 杜川靠在门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你小子是不是觉得砚哥故意折磨你？” 周小川没抬头：“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 陈砚没理他们，继续盯着主板。 陈砚视野里浮出提示。 【训练样本：FJ-126-03】 【新手错误：入口误判、螺丝混放、拍摄遗漏】 【风险等级：低，已纠正】 【建议形成：练习错题记录】 错题记录四个字停在那里。 陈砚看了林小鹿一眼。 林小鹿已经在电脑上新建文件夹：学徒训练记录。 下午，周小川终于把废机完整拆完，又按螺丝位图装回去。 装回去之前，他又差点犯老毛病。主板上有一颗屏蔽罩卡扣没扣实，他看屏幕碎得厉害，觉得反正也点不亮，就想直接合盖。手刚碰到后盖，陈砚把一颗没用完的短螺丝放到桌上。 “多出来的东西，先解释。” 周小川低头，才发现磁吸垫右下角还躺着一颗小螺丝。那颗螺丝太短，颜色也暗，混在荧光绿垫子边缘，差点被他当成脏点。 他后背一下出了汗。 如果是客户机，这颗螺丝可能在机壳里滚，可能短路，也可能过两天才露出问题。到那时，没人会记得它怎么少的，只会说诚远修坏了。 他重新拆开，把螺丝位图和实物一一核对，又补拍了一张“遗漏螺丝复核”照片。 装完后，屏幕当然没亮。那台机器本来就坏，陈砚也没要求它亮。 他只检查四件事。 第一，电池没有新增破损。 第二，主板排线没有被扯断。 第三，拆下来的所有螺丝都回到原位。 第四，遗漏被记录，而不是被遮过去。 四件都过了。 周小川眼睛亮起来：“那我算通过？” “算没出事。”陈砚说。 这回答让周小川的笑卡在脸上。 杜川在旁边乐：“在诚远，没出事就是夸你。” 周小川低头把桌面收干净，嘴里小声嘀咕：“我以前拆得比这快多了。” 陈砚听见了。 他没有立刻训，只把上午那段视频倒回去，停在撬片抵住电池边缘的画面。 “快一点，你就把它划了。” 周小川看着屏幕。 那一下当时只是一瞬，被视频放大后，清楚得吓人。撬片尖端贴着电池软包，差一点点就进去。 他终于不说话了。 傍晚，林小鹿把学徒训练记录打印出来，让周小川签名。 周小川看着自己的错误被一条条写在纸上，笔帽在指缝里转了半圈又停住。 “非要签吗？” “要。”陈砚说，“不是羞辱你，是让你知道自己错过。” 周小川拿起笔，签得很重。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签完，他忽然问：“那我什么时候能碰客户机？” 杜川翻了个白眼：“你还惦记呢？” 周小川抬头：“我来这不是为了拆废机的。” 陈砚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等你不急着问这句话的时候。” 周小川愣住。 门外灯箱亮起来，玻璃映出他年轻又不服的脸。 第一台练手机没修好任何东西。 但它先把一句话钉在周小川面前：手快，不等于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