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裴总露面 新灯箱是上午八点半装上的。 师傅踩着铝梯,把旧灯罩拆下来时,里面掉出两只死虫子,还有一小片发黄的塑料碎屑。杜川站在下面接着,嫌弃得直咧嘴。 “这玩意儿还能亮到现在,也算命硬。” 林小鹿拿手机拍了一张旧灯罩。 不是为了发出去。 只是想留着。 诚远这一路走到现在,旧柜台、旧烙铁、旧灯罩,样样都暗过,却没有真灭。 新灯箱不大。 白底黑字。 诚远手机维修检测。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争议机检测需预约。 师傅接通电源时,灯箱先闪了一下,随后稳稳亮起来。白光落在卷帘门上,落在新摄像头上,也落在门口那几张被踩皱的预约号纸上。 杜川看了半天,忽然说:“有点像样了。” 陈砚站在柜台后,看着灯箱,没有说话。 店里还是不大。 玻璃柜台还没换,显微镜支架也是二手的,防静电垫边角已经卷起来。可灯一亮,诚远像终于从巷子阴影里往外挪了一步。 上午九点半,秦向南带来一份回执。 不是判决。 不是结论。 只是一张正式受理/补充材料登记回执。 纸很薄。 可陈砚接过时,手指还是停了停。 回执上写着:陈建国签收单相关异常流转补充材料。 下面有编号。 有接收时间。 有章。 这三个东西压在薄纸上,比网上任何一句叫好都沉。 杜川凑过来看,眼睛慢慢睁大。 “这算开门了?” 秦向南说:“只能说门缝开了。” “开缝也是开。”杜川说。 他声音有点哑。 老黑坐在里间门口,远远看着那张纸,忽然低下头。他没有说话,只用拇指反复搓自己手腕上的青紫,像在确认这几天不是白挨。 林小鹿把回执拍照,存档,编号,放进文件夹。 文件夹标签是她昨晚新写的:陈建国签收单异常流转材料一。 一。 和灰胶检测记录一样,这个数字不大。 但它终于有了官方入口。 上午十点,赵启明被要求配合调查的消息开始在几个群里传开。 没人知道细节。 有人说他只是去说明情况,有人说手机被暂时收走,有人说远诚城南那边所有争议机都暂停销售。 杜川盯着截图看了很久,指腹在屏幕边缘蹭出一道汗痕。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拍桌叫爽。 因为这不是终点。 可这一步落在纸面上,落在平台页面上,也落在诚远门口排队的人身上。 真实到远诚页面上那几款灰胶准新机变成了灰色,真实到客户退货窗口出现“人工复核中”,真实到诚远门口新灯箱下,多了三个人排队咨询检测。 中午,年轻妈妈带着那台发热机又来了。 她不是来检测。 是来递一张平台处理截图。 “他们同意退了。”她说,“还说会核查同批。” 她怀里的孩子抓着一只小饼干,冲陈砚笑。 陈砚接过截图,看了一眼,又递还给她。 “留好。” 年轻妈妈点头,临走前把一袋橘子放在柜台上。 杜川看着那袋橘子,小声说:“这算第二袋贿赂。” 林小鹿踢了他一下。 下午,诚远第一次挂出收费检测价目表。 普通外观与基础功能检测,二十九。 拆机风险检测,六十九。 争议批次封存检测,预约后单独确认。 价目表贴上去时,陈砚看了很久。 以前他总觉得检测收钱像占便宜。 现在价目表贴在墙上,他才承认:看清楚要灯、要镜头、要封袋,也要人一小时一小时守着。 第一位付费检测客户扫完码,手机发出“到账二十九元”的提示音。 那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台二手平板。他说自己不急着修,只想知道电池有没有鼓、屏是不是原装。他扫完码后还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我总觉得检测不该收钱。” 陈砚把检测单递给他。 “看清楚也要成本。” 男生点点头,坐到旁边等。 收款提示音很小。 柜台后整理螺丝的动作停了一秒。 这是诚远靠“看清楚机器”赚到的第一笔正式检测钱。 不是维修顺带。 不是熟人帮忙。 是客户愿意为清楚付钱。 傍晚,新灯箱彻底亮起来。 林小鹿把价目表拍进店铺页面,又把预约入口重新排了一遍。普通检测、拆机检测、争议批次封存检测,三个入口颜色不同,说明也不同。她以前写的是卖点,现在写的是边界。 杜川搬来一张旧凳子,放在门口给排队的人坐。老黑从里间出来,默默把凳子腿下垫了一片纸,免得晃。 没人指挥这些小动作。 可凳子摆稳了,入口排清了,诚远就不再只是柜台后的一把烙铁。 巷口路过的人终于不用眯着眼找店名。白光把门口那块地照得很明,连地砖缝里的水痕都看得清。 陈砚把 F-17 截图、YJ-118-01 检测链记录、回执复印件分别放进三个文件夹。 这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省城。 陈砚接起。 电话那头空得很,像在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 “灯箱不错。” 裴总的声音。 杜川猛地抬头。 林小鹿立刻按下录音。 陈砚没有看窗外。 “谢谢。” 裴总笑了一声。 “赵启明那边,你赢了一点。” “机器自己说话。” “机器不会说话。”裴总说,“是你教它说。” 陈砚沉默。 电话那头继续:“陈建国那份东西,你也看到了一点。可你应该明白,看到一点,和翻完整本账,是两回事。” 陈砚看着柜台上的回执。 “账一页一页翻。” 裴总的语气依旧平静。 “陈砚,账不是这么翻的。” 这句话和昨天会议室里差不多。 可今天听起来不一样。 昨天它像警告。 今天更像点名。 裴总终于把他的名字放进了账里。 “那你教我?”陈砚问。 电话里停了一秒,只剩线路里的细小电流声。 裴总笑了。 “年轻人,别把自己抬太高。周远成只是街边一条狗,赵启明只是看门的,韩启也只是跑腿。你现在碰到的,不过是外账。” 外账。 陈砚把这两个字写在纸上。 “内账在哪?” 裴总没有回答。 “你父亲当年如果也这么问,也许不会那么惨。” 杜川一下站起来。 陈砚抬手,按住他。 “裴总。”陈砚声音很平,“你今天打电话,不是为了夸灯箱。” 裴总说:“我是提醒你,灯亮了,虫子会来得更多。” 电话挂断。 杜川攥着登记本没动,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新灯箱的白光从门外照进来,把柜台边缘照得发亮。 陈砚低头,看着纸上刚写下的两个字。 外账。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慢慢浮出。 【文本线索:外账。】 【对应材料缺口:源厂账本/原始账册。】 【流转链未闭合。】 陈砚把笔盖扣上。 旧案的门缝开了,灰胶链也被拽断了一截。 诚远灯箱亮在巷口。 真正的账本,才刚露出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