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 请货入局

杜川把“看货”两个字发出去后，整整十六分钟没人回。

这十六分钟里，店里接了两个咨询电话。

一个问争议批次检测要不要提前预约，一个问旧机回收会不会也查灰胶。林小鹿用最平稳的语气解释流程，挂断后把两个号码都记进表格。诚远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等客人进门的小店。消息没回，柜台前的事照样往前走。

杜川坐在柜台旁，腿一抖，桌沿就跟着磕出细响。

林小鹿拿笔敲了敲桌面。

“别抖，镜头里看得见。”

杜川低头一看，新摄像头正对着柜台，他立刻把腿按住。

“我不是紧张。”

“嗯，你是桌子自己会跳。”

老黑靠在墙边笑了一声，嘴角伤口被扯到，又疼得吸气。

他这两天没离开诚远。白天躲在里间，晚上睡折叠床。不是陈砚非要留他，是韩启那通电话之后，他回哪里都不安全。

杜川看着手机，终于等来第二条消息。

【你要多少？】

他按陈砚提前写好的话术回。

【先看三台，干净就继续。要能转手的，别拿事故货糊弄。】

对面发来语音。

声音处理过，有点闷。

“诚远不是会验吗？还怕事故货？”

杜川看向陈砚。

陈砚摇头。

别急着解释。

杜川憋住，回了个语音，语气故意吊儿郎当：“会验才怕麻烦。我收货是赚钱，不是给自己找官司。你货干净，我价高；你货脏，我转头就走。”

这句话发出去，对面很快回：

【今晚九点，老汽车站后门。现金看诚意。】

杜川抬头。

老黑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老汽车站后门离北站仓不远。”

“他们想试我们。”秦向南在电话里说。

她没来店里，但一直在线。

“不能交易成事实。能看，不收；能拍机器状态，不付定金；话术上必须是‘预约检测前样品查看’，不是采购。”

杜川听得头大：“这也太绕了。”

陈砚说：“绕一点，活得久。”

晚上八点半，杜川出门。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上带着空包，里面装着一台旧称、一只手电、一叠空白检测确认单。老黑跟在远处，不靠近，只认路。陈砚不去现场，他留在店里，等货进门。

林小鹿把店里摄像头、电脑、备用硬盘、压封袋全部准备好。预约页面上，“争议批次封存检测”那一栏今晚临时关闭，只留内部编号。

她还把柜台上所有客户机都收进里间，只留一张空防静电垫。真货一旦进来，任何一颗螺丝、任何一张贴纸都不能和别的机器混在一起。

周小川还没正式来店，但陈砚已经在墙边给未来的学徒工位空出一块地方。那块地方现在堆着压封袋和标签纸，看起来乱，却像诚远下一步要长出的骨头。

她问：“如果他们真送来呢？”

“照流程。”陈砚说。

“如果是钓鱼？”

“也照流程。”

这句话让林小鹿安心一点。

流程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在所有人都想让你乱的时候，还能知道下一步先做什么。

九点零五，杜川发来定位。

老汽车站后门灯很暗，路边停了几辆小货车。卖炒粉的摊子还没收，油烟从锅里卷上去，把监控探头熏得发黄。

对方来了两个人。

一个戴帽子，一个穿黑 Polo。

黑 Polo 看见杜川，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像两人从没在当街验货那天碰过面。

杜川也装不认识。

“货呢？”

戴帽子的男人打开后备箱。

三台机器放在蓝色周转箱里，每台都套着透明袋，袋角有旧标签残片。杜川没有上手拆，只拿手电照了一圈。

“外观太新。”他说。

黑 Polo 笑：“新还不好？”

“新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擦干。”杜川说，“我要转手给客户，不是摆供桌。”

黑 Polo 眼神冷了点。

杜川心里突突跳，嘴上继续混：“先拿一台回去做表面检测。没问题再谈。”

“现金呢？”

“检测样品给什么现金？”杜川一脸不耐烦，“你们要卖，我要验。验完干净再谈价。不干净，你们拿回去，我也不收检测费。够意思了吧？”

戴帽子看了黑 Polo 一眼。

黑 Polo 拿出手机，走到旁边打电话。

杜川听不见内容，只看见对方说了两次“诚远那小子”。

三分钟后，黑 Polo 回来。

“可以拿一台。拆坏了赔。”

杜川笑：“写单。”

他从包里抽出检测确认单。

黑 Polo 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还要签？”

“废话。”杜川说，“不签你回头说我偷你机器？”

戴帽子骂了句麻烦，但最后还是签了个假名。

杜川没拆穿。

他要的是笔迹、时间、机器照片，还有对方愿意把样品交给诚远检测这个动作。

机器带回店里时，已经十点十分。

陈砚没有立刻拆。

他先让林小鹿拍外观，称重量，记录袋角旧标签，再让杜川把现场情况逐字复述一遍。老黑在旁边补充路线：那辆小货车不是从主路来，是从北站仓后面绕出来。

样品编号：YJ-118-01。

压封袋编号：CY-灰胶-07。

陈砚戴上手套。

后盖打开的一瞬间，系统提示几乎同时浮出。

【灰胶封合：同工位压痕。】

【封签残角：LHY-041-FC。】

【仓库贴码：蓝色热敏纸残留。】

【流转链关联：F-17 封存柜样本特征相似，待核。】

陈砚手指停在半空。

这次提示比以前更完整。

不是因为系统突然给答案。

而是样本、照片、旧卡、路线、封存柜、灰胶货，已经被他们一点点压进同一张网里。

网越密，系统照亮的地方越多。

杜川看见他停住，小声问：“撞上了？”

陈砚把显微镜灯调亮。

“撞上了。”

林小鹿握着相机的手紧了紧。

“能公开吗？”

秦向南在电话里说：“不能提 F-17，不能提裴总，只公开机器链路特征。旧案部分单独递交。”

陈砚点头。

他把尾插胶边、封签残角、蓝色贴码逐一拍下。

每拍一张，透明袋上的反光都在白灯下晃一下，像把对方塞来的刀，反过来磨亮了一点。

凌晨一点，杜川的小号收到新消息。

【货怎么样？】

杜川看向陈砚。

陈砚说：“回他，明天上午十点，店里看结果。”

杜川愣了：“让他们来？”

“不。”陈砚合上检测盒，“让他们的货来。”

第二天上午，诚远门口的白板上多了一行字。

争议批次公开检测：只验物，不点名。

预约号刚挂出去，排队的人就停住了。

有老客户问：“又有新货？”

陈砚把 YJ-118-01 放进透明展示盒。

“嗯。”

他看向街口。

一辆黑色商务车没有停，只慢慢开了过去。

车窗很黑。

但陈砚知道，里面的人在看。

这一次，货已经在他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