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赵启明慌了 当街验货的视频没有拍到任何人脸。 林小鹿剪得很克制。 镜头里只有桌面、螺丝、灰胶、封签残角和陈砚的手。每一段旁边都配了文字:疑似批量返修痕迹,建议保留凭证;发现封签残角时,不建议继续破坏;检测不代表责任认定。 视频发出去半小时,预约表满了。 一小时后,远诚分销的退货群炸了。 这些消息不是陈砚主动看的。 杜川那边有朋友在群里,把截图一张一张转过来。有人晒出同样的灰胶,有人问为什么准新机里有二次尾插,有人要求平台介入,还有人直接说要去远诚门店拦人。 群里最扎眼的是一张退款截图。 买家原本只想退两百差价,客服先用“检测机构不明”挡回去。半小时后,买家把诚远的检测编号、封袋照片和灰胶对比图一起发上去,客服窗口沉默了九分钟,最后改成“请寄回核验”。 这九分钟被人截了屏,转得比视频还快。 很多人不是因为懂维修才慌。 他们是第一次发现,手里的机器能被拆出一串清楚的编号和痕迹。 杜川看得眼睛发亮,差点喊出来。 陈砚却把手机扣下。 “别带节奏。” “我没带。”杜川马上说,“我就看。” “看也别用大号看。” 杜川噎了一下,点头。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越到别人乱的时候,越不能让诚远像那个点火的人。 上午十点半,诚远门口来了个年轻妈妈。 她抱着孩子,手里拿着一台粉色手机,说机器是给老人买的,老人夜里充电时发烫,把枕头边烫出一点黄印。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可排队的人都听见了。 陈砚没有让她插队,只给了一个更靠前的检测号。 “涉及发热,先看安全。”他说。 这句话落下后,旁边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把手机放低了,排队的队伍往折叠桌前挤了一点。 灰胶货不是单纯便宜机,也不是同行之间的口水仗。它可能真会烧到普通人的枕头边。 上午十一点,秦向南带着一只牛皮纸袋进店。 纸袋里不是厚厚一摞材料,只有六页。 当街检测记录三份,灰胶位置对比图一份,旧卡恢复出的 F-17 截图一份,还有一份她重新写过的线索说明。 “我只递这一版。”秦向南说,“少,但能接。” 杜川问:“递哪?” 秦向南看他一眼:“能留下编号的地方。” 这句话比“报警”“举报”更踏实。 陈砚翻过说明,看见里面没有裴总,没有韩启,也没有“远诚动手脚”这类定性词。每一句都钉在物证上:同类返修痕迹、封签残角、旧仓资料柜、赔付包、F-17 封存柜画面。 它不像一把刀。 更像一颗颗钉子。 钉进木头,不会立刻见血。 但拔不干净。 下午两点,赵启明的名字第一次从截图里跳出来。 远诚内部小群里,有人发了一段语音转文字。 【赵经理说,赔付包附件不是我们这边经手的,当年周远成那边拿过一份,别什么都往省城扯。】 杜川把截图放到柜台上,眼睛都直了。 “赔付包附件。” 这四个字,终于从对方嘴里出来了。 陈砚没有说话。 他把这张截图和老许小票、F-17 画面放在同一排。 周远成以前只露边角。 罗文斌只会用话吓人。 现在赵启明自己把“赔付包附件”说出来,就等于把那只柜门推开了一道缝。 林小鹿问:“能用吗?” 秦向南摇头:“不能直接用来定责。但能说明他们内部材料里出现过这个词。” “够了。”陈砚说。 他拿红笔在材料索引上补了一行:对方人员提及“赔付包附件”。 下午四点,远诚城南门店外出现了第一批退货客户。 不是很多,七八个人。 可他们手里拿的机器,都贴着同一批促销标。有人拍门,有人要求解释,有人把陈砚视频里的灰胶截图举给店员看。 周远成没有露面。 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店长,工牌歪在胸口,一个劲说“先登记”,登记本翻了两页都没翻到空格。 杜川从群里看到现场视频,压着声音骂了一句:“终于轮到他们登记了。” 这句话没有幸灾乐祸的响亮。 更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陈砚继续修桌上的机器。 今天来检测的人多,真正维修的人却少。大家都在等结果,等退货,等消息。诚远收不到多少钱,但门口的人没有散。 有个阿姨把一袋包子放到柜台上。 “你们忙,垫垫。” 陈砚愣了一下,刚要推,阿姨已经走了。 杜川拿起包子,嘴上说“这算不算贿赂”,眼眶却有点红。 傍晚,秦向南接到电话。 她没有开免提,只听了两分钟,指尖在纸袋边缘压出一道白印。 挂断后,她看向陈砚。 “材料收了。” 杜川立刻站起来:“然后呢?” “赵启明被要求说明经手争议件的流程。”秦向南说,“不是带走,不是定责,只是说明流程。” 杜川刚要失望,陈砚先点头。 “这就够。” 现实里没有一拳把人打进墙里的痛快。 但赵启明必须坐下来解释,必须把经手流程、赔付包附件、灰胶货和封存柜这些词重新过一遍,这已经不是他能随口甩给周远成的事。 晚上七点,赵启明给周远成打了电话。 这次电话录音不是他们拿到的。 杜川只是在群里听到二手转述,说赵启明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骂周远成把火引回省城。 转述不能入证据,只能记作风险提示。 但对陈砚来说,已经够了。 有人慌了。 九点多,远诚分销页面下架了那批准新机。 页面刷新时,杜川盯着“商品不存在”四个字,终于笑出声。 “哥,没了。” 陈砚看着屏幕。 下架不是认错。 也不是胜利。 可那批还在往外流的灰胶货,至少被按停了一下。 他低头,把今天的检测记录装进文件夹。 封面上,林小鹿重新贴了标签。 灰胶返修机公开检测记录一。 一。 这个数字很小。 可它意味着还有二,还有三。 门外旧灯亮着,新摄像头的红点也亮着。 陈砚忽然觉得,这家店虽然还穷,还被人盯,还买不起新灯箱,但它没有昨天那么暗了。 就在这时,老黑从里间探出头。 “赵启明只是小的。” 所有人看过去。 老黑手腕上的青紫还没散,袖口被他拽下来一半。 “当年拿第二段视频的人,不是赵启明。” 陈砚问:“是谁?” 老黑揉了揉手腕上的青紫。 “韩启。” 他停了一下。 “他今晚应该会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