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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 当街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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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诚远门口多了一张折叠桌。

桌子不新,边角有磕碰,桌腿还有一处用胶带缠过。林小鹿用白纸贴在桌前,字写得很清楚:

争议返修机免费检测。

只看机器,不拍人脸。

不点店名,不定责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检测结果以机器实际状态为准,建议保留购机凭证。

杜川看完,咂了下嘴:“太斯文了。”

“斯文才活得久。”林小鹿把手机支架摆好,“镜头只对准桌面。谁要凑脸,提醒一次,不听就停。”

杜川没反驳。

他今天穿得很旧,帽檐压低,像个帮忙维持秩序的闲人。可他眼睛一直在街口扫,谁看热闹,谁是真客户,谁站得太稳,他都默默记着。

陈砚把显微镜灯、检测线、电流表、小螺丝盒一字排开。

这不是店内验机。

这是把那条灰胶线搬到太阳底下。

上午九点四十,桌前已经围了十来个人。

有人真拿着机器,有人只是看热闹,还有两个站得很远,只把手机举起来拍。林小鹿提醒了两次“不拍人脸”,其中一个人笑着放下,另一个转身去了对面便利店门口。

陈砚没有追。

他把第一张检测确认单压在桌面上,纸角被风吹起,又被显微镜底座压住。

第一台机器是个外卖小哥拿来的。

他犹豫很久才坐下,手机后盖有划痕,边框一角磕得很深。

“我在远诚分销那边买的。”他压低声音,“他们说准新机。我用了三天,充电发热。”

围观的人声被电动车刹车声压了一下,前排几个探头的人往后缩了半步。

杜川站在旁边,声音比平时稳:“哥,先说好,我们不管你在哪买,只看机器。”

外卖小哥点头,签了检测确认。

陈砚拆后盖时,镜头只拍他的手和机器。后盖掀开,尾插位置那块灰白胶露出来,围观人群里有人低低“咦”了一声。

系统提示浮出。

【尾插副板二次更换。】

【灰胶封合:同工位压痕。】

【封签残角:疑似 LHY 批次。】

陈砚没有念最后一句。

他只把显微镜画面投到旁边平板上。

“大家看这里。”他用镊子指着胶边,“正常尾插维修会有胶,但不会有这么齐的三道压痕。这种痕迹通常说明它不是单店单次处理,而是在同一套夹具或同一批流程里压过。”

有人问:“就是翻新机?”

“只能说有批量返修痕迹。”陈砚说,“是不是翻新,要继续看屏幕、电池、主板。”

他继续拆。

屏幕排线处有二次压痕,电池胶不是原厂拉胶,主板螺丝有两颗颜色不同。每一样,他都不下结论,只让外卖小哥自己看。

外卖小哥的手指在裤缝上擦了两下,检测确认单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那我这机子能退吗?”

“看你凭证。”陈砚把照片存好,“如果对方承诺准新、未拆、原装,你可以拿检测记录去沟通。我们这边只出机器状态说明。”

围观人群里,一个穿黑 Polo 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杜川看见了。

那人从刚才开始就没看机器,只看陈砚的手。退的时候,他右手往裤兜摸,像要发消息。

杜川没冲过去。

他先绕到早餐摊旁边,装作借火,刚好挡住那人离开的路。

“哥,烟有火没?”

黑 Polo 看他一眼:“不抽。”

“那借个打火机也行,我烟瘾犯了。”杜川笑嘻嘻地贴过去,像真是个烦人的混子。

黑 Polo 皱眉:“让开。”

他一开口,旁边一个围观的小贩忽然说:“你不是北站老董的人吗?”

黑 Polo 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屏幕还亮着,拇指却没有再往下按。

杜川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抓人,只是把这个反应记进脑子里。

第二台机器是个大学生拿来的。

他说手机是同学转卖,价格便宜得离谱。陈砚拆开后,系统提示更直接。

【屏幕更换:非原厂。】

【电池循环:高于外观磨损。】

【仓库贴码残留:蓝色热敏纸。】

陈砚把蓝色残留放大。

屏幕上,那一点蓝色像针尖。

他没有提蓝海,也没有提裴总,只让林小鹿把三台机器的相同位置拍成对比图:尾插灰胶,屏幕压痕,蓝色贴码残留。

人群里开始有声音。

“我那台好像也有这个胶。”

“远诚分销上周刚卖一批便宜机。”

“怪不得我朋友说充电发烫。”

这些话比骂声有用。

它们像小水流,从各个缝里往外冒。

第三台机器上桌时,黑 Polo 已经退到街边。

杜川用余光盯着他,手里却拿着登记本,问客户:“购机时间,型号,故障现象。别写店名,写平台订单号就行。”

客户看他一眼:“你不是修机的?”

杜川把笔帽咬开,笑了:“我负责不让人插队。”

陈砚拆第三台时,尾插灰胶下露出一片封签残角。

残角上只有两个字母:HY。

他的太阳穴抽了一下,镊子尖在封签边缘停了半秒。

系统字样浮起。

【封签残角:LHY-041-FC 同批概率高。】

【建议:留样封存。】

陈砚把动作放慢。

“这台我们建议不继续拆深。”他对客户说,“这里有封签残角,继续拆可能破坏原始状态。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做表面检测记录,封存照片,不收费。”

客户紧张起来:“很严重?”

“不一定严重。”陈砚说,“但它值得留着。”

他把一只透明证物袋摊开,袋子其实只是普通自封袋,林小鹿昨晚用标签纸贴了编号。陈砚让客户自己把机器放进去,自己压封口,自己在标签上签名。

“你拿走。”陈砚说,“我们只留照片和检测记录。东西在你手里,后面沟通退货也好,递材料也好,别让它变成别人说不清的机器。”

客户点头时,手还有点抖。

围观的人看着这一套动作,声音比刚才低了。比起吵架,封袋、编号、签名这些细节更让人觉得事情是真的大了。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的黑 Polo 终于转身就走。

杜川跟了两步,又停下。

他没有追。

因为陈砚说过,今天不是抓人。

今天是让货自己说话。

黑 Polo 走到巷口时,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可杜川离得不远,还是听见半句。

“……当街拆了三台,尾签露了。”

杜川把这半句记下来,转身回到桌边。

外卖小哥拿着检测记录,站在太阳下,嘴唇抿得发白。

“我去退。”他说。

旁边有人跟着问:“我也能拿来验吗?”

林小鹿把预约表往前推。

“可以排号。今天只做十台,不收检测费。”

十台。

这两个字在人群里散开,像一声轻响。

陈砚低头把第三台机器的封签照片备份,手指很稳。

远诚的人没有上门。

裴总的人也没有露面。

可他们的货,已经自己走到了诚远门口。

而且被太阳照着,一层一层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