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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 封存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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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川把老许安置在一家通宵馄饨铺。
那铺子开在老汽车站后门,灯亮,人多,老板娘嗓门大,谁进谁出都逃不过她一眼。杜川点了三碗馄饨,自己坐门口,老许坐最里面,灰布包夹在两条腿中间,包口的旧封条没有撕。
他没把老许往诚远带。
这是陈砚交代的。
诚远现在像一盏被盯住的灯,谁靠近,谁就会被影子记下。
晚上十点半,陈砚没有出门。
他在店里把杜川传回来的城北货站小票照片另存三份,分别存进电脑、移动硬盘和一张空白存储卡。原件还在老许怀里,没人隔空指挥他撕封。林小鹿把图片放大,补录单号尾码 H-Q,日期栏模糊,只能辨出年份的后两位。
七年前。
陈建国出事前后。
秦向南坐在柜台边,面前摊着旧仓资料、蓝海旧园照片、灰胶机拆解图、杜川套来的聊天截图。每一页右上角都先写来源:老许转述、群聊截图、现场照片,谁也不许省。
她把纸页一张张压平,红笔停在哪一行,哪一行就先不能越界。
每条线能不能放在一起,她比谁都谨慎。
“只能说存在交叉。”她看完小票后说,“不能说同一批。”
“如果加上 H-Q 尾码、LHY 编号、灰胶封签残痕呢?”林小鹿问。
“还是线索。”
杜川的语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老许说,赔付包是当年出事后才有的。旧仓里凡是牵涉纠纷的资料,会装进牛皮袋,贴封签,再送省城。谁接、谁封、谁拆,柜子上都有登记。”
秦向南抬眼。
“登记在哪?”
语音里,杜川压低声音:“老许说,省城封存柜。”
四个字落在店里,像柜门合上的闷响。
陈砚把笔停住。
周远成手里的那点东西,只是边角。
罗文斌拿来吓人的,也只是能露给他们看的角。
真正的原件,或者至少能说明它怎么被人动过的登记链,不在周远成办公室。
它更早就被装进某个赔付包,送到省城,再被封进一只柜子里。
裴总不是凭空压在他们头上的名字。
他可能是少数能让柜子动起来的人。
但这句话现在只能写在便签背面,不能写进任何对外材料。
陈砚把几张图重新排在桌上。
最左边是父亲签收单露出的那一角。
中间是蓝海旧园 LHY-041-FC 的资料残页。
右边是灰胶机尾插下的封签残痕照片。
最下面,是老许给的小票。
他看着这些东西,视野边缘又浮出那行浅灰字。
【流转链未闭合。】
这一次,下面多了一格。
【旧仓资料柜 → 赔付包 → 省城封存柜】
箭头很淡。
淡到像灯影里的灰。
可陈砚盯着它,指尖反而稳住了。
系统没有告诉他谁该担责。
也没有把答案塞到他手里。
它只是把几块原本隔着雾的铁片吸到了一起,让他知道下一锤该敲哪里。
秦向南看见他停顿,问:“你又看到了什么?”
陈砚没有隐瞒全部,也没有说系统。
“我觉得线应该这么走。”他拿笔在纸上画了三个框,“旧仓资料柜,赔付包,省城封存柜。”
秦向南低头看了很久。
“如果这条线能坐实,周远成就不是终点。”
“他本来就不是。”
林小鹿忽然说:“那裴总为什么现在才动?”
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一下,柜台后的电流声细得发尖。
陈砚看向桌上的灰胶机。
“因为我们碰到货了。”
以前他们查的是旧案,查的是纸,查的是当年谁拿过签收单。只要他们没有碰到现在还在赚钱的货路,上面的人可以隔着一层看笑话。
但灰胶货不一样。
那是还在流的活水。
诚远一旦把识别方法做出来,不仅旧案会往上翻,现在的生意也会被撕开。
裴总真正怕的,可能不是陈建国三个字。
是陈砚把旧账和活货接到了一起。
十一点二十,杜川又发来消息。
【老许说有人给他五万,买旧卡。】
过了一会儿,第二条。
【他说旧卡不在他身上,在老黑那。】
老黑。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落到桌面上。
陈砚看着手机屏幕,眼神沉了下去。
何斌。
当年蓝海旧园附近那个半黑不白的中间人,知道一些事,躲一些事,也卖过一些事。以前他像一团脏雾,谁都不愿意碰。
现在老许一句话,把雾里藏的东西露了一角。
旧卡在老黑那。
那张卡里,很可能有他们缺了很久的画面。
杜川问:【要不要我去找?】
陈砚回:【不用。先守着老许。】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到门外那盏旧灯。
灯又闪了。
林小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说:“灯箱,还是等过了这阵?”
陈砚没马上答。
账本上钱不多。
配件断供还没解决,客户取消还在继续,老许不敢回摊,旧卡不知真假。换灯箱在这时候看起来像浪费。
可他忽然想起今天上午那辆白车。
它停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让所有人觉得诚远快暗了。
陈砚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灯箱报价单,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灯箱先不换。”
林小鹿点头。
“但摄像头加一个。”陈砚说。
杜川不在,柜台旁少了那句立刻顶回来的嚷嚷。
林小鹿抬头看他。
“门口盯不到巷口。”陈砚指了指旧灯下方,“加一只便宜的,先把门前这块照亮。”
秦向南看着他:“你准备做什么?”
陈砚把灰胶机照片、封签残痕、免责声明模板和客户预约表放到一起。
“他们断供,是怕我们继续验,也怕我们把验货变成公开记录。”
“所以?”
“那就让他们的货自己进来。”
林小鹿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
陈砚在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灰胶返修机公开检测预约。
不点名。
不骂人。
不说裴总。
只验货,只讲识别,只留记录。每台机器先拍外观和来历说明,能公开的只公开检测步骤,不能公开的编号封存。
秦向南看着那行字,没有反对,只提醒:“所有物证镜头避开个人信息。”
“嗯。”
“话术我来改。”林小鹿说。
店外,旧门头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陈砚没有看它。
他把第二个摄像头的订单下了,最便宜的一款,九十九块,夜视,明天到。
灯箱可以晚点亮。
但诚远门前,不能再有一寸地方黑着。
凌晨零点零三分,杜川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老许坐在馄饨铺最里面,灰布包抱在怀里,嘴唇发白。桌上那碗馄饨没动几口。
照片下面,是杜川打来的一行字。
【老许说,老黑可能今晚就会被找上。】
陈砚看着那行字,慢慢合上电脑。
裴总的手已经伸到旧卡那里了。
而他能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冲过去抢人。
是把局摆出来。
让对方以为自己送进来的,只是一批能压死诚远的货。
然后,在灯下,一台一台验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