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老许不见了 老许不接电话。 第一次不接,杜川还能劝自己可能在骑车。 第二次不接,他开始在店里来回走。 第三次,电话那头直接关机。 杜川停在柜台前,手指把柜沿扣出一声闷响。 “我去城北。” “等。”陈砚说。 “还等?”杜川声音拔高,又硬生生压回去,“哥,他都关机了。” 陈砚把老许最后一通来电时间写在纸上,旁边列了三个地点:老许修表摊、城北货站、北站仓。 “你现在冲过去,只会让找他的人知道我们急了。” “那怎么办?” “按你能查的查。” 杜川咬了咬牙,拿起手机坐到门槛上。 他先问骑手群。 没人回。 又问跑腿群。 有个熟人发来一句:下午四点多,城北货站门口有个老头和两个男的说话,像吵又不像吵。 杜川问有没有照片。 对方先回了个问号,又发来一句:你管这么多干啥? 杜川盯着屏幕,差点把“少废话”打出去。 他删掉,换成一张二十块红包截图,没真发,只截了支付界面的一角过去。 【哥,我叔也在那边干活,怕他惹事。给张图,我请你喝水。】 对方隔了好一阵没回。 杜川把手机攥在掌心,屏幕边缘被汗蹭得发黏。 最后,对方发来一张模糊图。 货站门口人来人往,三轮车、面包车、纸箱堆在一起。照片角落里,老许的灰色布包只露出一半。 杜川一眼认出来。 那包上有个补丁,是他上次去拿旧件时老许自己缝的,针脚歪得像条虫。 “是他。”杜川说。 陈砚把照片放大,两个男人只拍到背影。一个穿黑短袖,一个戴鸭舌帽。更远处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尾门开着,里面堆了几个蓝色周转箱。 林小鹿看见那几个箱子,轻声说:“和蓝海旧园资料里的箱子颜色很像。” “不够。”秦向南提醒。 陈砚点头,在照片边角写下“颜色相似,待核”,又把蓝海旧园那张箱照单独夹开。 相似只能记方向,不能当证据。 可现实不会等证据齐了才压下来。 下午四点半,配件商老周终于回了第二条消息。 【尾插有两块,但不给你送,自己来拿。】 陈砚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 老周以前为了多跑一单,雨天都愿意骑电瓶车送到门口。现在连两块尾插都要诚远自己去取,话里还没有平时的玩笑。 这不像生意忙。 更像怕被人看见。 陈砚回了个好,转账过去。对方收得很快,却没再多说一个字。 下午五点,昨天那位换屏的中年女人又打来电话。 “老板,我手机没问题,就是……我邻居说你们店最近麻烦大。我要不要先把另一台不修了?” 林小鹿接的电话。 她没有辩解很久,只把维修进度、风险说明、已收款项一条一条讲清楚,最后说:“您要退可以退,我们把检测结果发给您,不收多余费用。” 电话挂断后,她在表格里加了一行:潜在退款。 杜川盯着那四个字,舌尖顶了顶腮帮。 “他们这招真阴。” 不上门,不砸店,不吵架。 只要让客户觉得诚远麻烦,让供货商觉得诚远烫手,让老许这种边缘人觉得自己会被拖下水,店就会自己慢慢喘不上气。 晚上六点半,天还没黑透。 杜川终于从一个夜宵摊老板那里问到消息。 老许下午五点多在城北货站附近出现过,没回摊子,往河边小旅馆那片去了。 “我去。”杜川说。 这次陈砚没有拦。 “我跟你到街口。” “你不能去。”秦向南立刻说,“你是他们盯的人。” 林小鹿也看他:“店里不能空。” 陈砚看着桌上的三张纸:老许照片、跑腿单备注、灰胶识别图。 她们说得对。 他一出门,盯门的人就能看出他们已经追到哪一步。 杜川反而笑了一下。 “哥,我去就行。” 他把外套换成一件旧黑 T,拿了顶鸭舌帽扣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专门在夜市收坏机的小贩。 “我不打架,不骂人,不逞英雄。”他一字一顿,“我就找人。” 陈砚把一只备用手机递给他。 “全程开位置共享。” “知道。” “看到人,不要硬带。” “知道。” “有车跟你,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走。” 杜川把手机塞进裤兜,摆摆手:“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他走出店门时,旧门头灯闪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拐进巷子,直到看不见。 店里只剩键盘声一下一下敲在柜台后面。 她把客户延迟维修说明写出来,措辞很稳:因近期部分配件渠道价格波动,诚远对已接维修单按原价履约,对新增维修单先行检测并明示配件来源。 不卖惨,不甩锅。 但每个字都在替店争一口气。 陈砚继续拆上午那台灰胶机。 尾插胶下,他找到一枚极小的蓝色纤维,卡在胶层边缘。如果不是显微镜灯打得足,几乎看不见。 系统提示再次浮出。 【仓库贴码:蓝色热敏纸残留。】 【流转链未闭合:待补样本。】 待补样本。 陈砚看着这四个字,指腹在显微镜底座上停住。 老许手里的封存样本,可能就是缺的那一块。 晚上八点零七,杜川发来第一条语音。 背景很吵,有烧烤摊的油烟声,还有人划拳。 “河边小旅馆没登记老许,但老板娘说,有个背灰包的老头来问过最便宜的房,没住。往货站后门去了。” 八点四十二,第二条。 “有人跟我,我绕了。” 九点十五,第三条只有两个字。 【找到了。】 陈砚立刻拨电话。 杜川接得很快,声音压得极低。 “老许没事,但不肯出来。他说有人要买他手里的旧卡,还说封存样本不能放他那了。” 陈砚问:“他在哪?” “货站后面废停车棚。”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铁皮响。 杜川骂了一句,又压住。 “哥,老许让我带句话。” “说。” 杜川喘了口气。 “他说,当年那张签收单不是一开始就在周远成手里。它走过一趟赔付包。” 陈砚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还有。”杜川声音更低,“他给了我一张小票。” 电话那头纸张窸窣。 “城北货站,七年前的补录单号。尾码是 H-Q。我没拆包,只隔着塑封拍了一张。” 陈砚抬头。 柜台上那张仓库照片里,半张货运单的尾码也是 H-Q。 同一个尾码,隔着七年,像一枚生锈的钉子,从旧案里重新冒出来。 杜川说:“哥,我带他回来?” 陈砚看向门外。 巷口没有白车。 可黑暗里有太多看不见的眼睛。 “不回店。”他说,“带他去人多的地方,等我消息。” “那封存样本呢?” 陈砚低头,看着显微镜下那一点蓝色热敏纸残留。 “先别动。原件不离人,照片单独发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想拿的,可能不止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