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货源先断 第三个电话挂断后，陈砚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一排红色未接，像一排被拔掉的电池。 杜川骂了一句脏话：“这也太快了吧？昨晚才问，今天就全装死？” 陈砚没有接话。 他把货架上的空位数了一遍。 成色好的十四台，能马上卖的只有六台。其余不是电池健康低，就是边框磕碰明显，再不然就是客户寄存待取。按这两天的客流，真有三四个买机客户进来，货架马上露底。 林小鹿站在前台，手里拿着预约记录：“今天上午已经有七个人约验机，三个问能不能顺便买一台靠谱二手。” 这本来是好消息。 现在听起来却像催命。 秦向南翻着昨天的硬盘目录：“他们断的是货，不是客。说明裴总不想让你饿死得太明显，只想让你接不住流量。” 杜川一拍桌子：“那就曝光远诚！” 秦向南抬眼：“你有证据证明远诚受裴指使吗？” 杜川卡住。 “没有。”秦向南说，“那你曝光的不是黑幕，是给对方递刀。” 门口风铃响了。 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手机盒。他先看了一眼货架，又看了一眼陈砚，语气很客气：“你们这能验准新机吗？” 林小鹿马上站直：“可以。基础检测六十八，深度拆检要看机型和客户授权。” 男人把手机盒放到柜台上。 “我不拆。”他说，“就看看是不是原装。” 陈砚看了他一眼。 男人眼神躲得很快，指尖却压着盒角，像怕盒子自己跑了。 手机是一台热门旗舰，外观看起来很新，边框膜还没撕干净，电池健康百分之九十九。正常客户看到这种状态，第一反应只会觉得赚了。 陈砚打开验机灯。 白光落在屏幕边缘，边框和屏幕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胶线。胶线不均匀，右上角多出半毫米，像有人在最后收边时手抖了一下。 他没急着说。 “哪买的？” 男人犹豫：“朋友介绍的。” “多少钱？” “比市场便宜八百。” 杜川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被林小鹿用胳膊碰了一下。 陈砚把机器接上检测设备，基础信息很漂亮：保修状态正常，序列号没问题，电池循环次数低。 越漂亮，越像一张刚洗干净的脸。 【故障词条：封存回流风险】 【表层：低循环准新机】 【实际：屏幕总成更换，后盖重贴，防水胶非原厂状态】 【风险：售后封存件二次流入零售端】 陈砚眼前一暗。 他扶住桌边，等那阵胀痛过去。 男人立刻紧张：“怎么了？有问题？” 陈砚没有看他，只把显微镜调好，镜头对准右上角胶线。 大屏幕上，胶线像一条弯掉的黑缝。 “这台不建议按无拆无修买。”陈砚说。 男人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可卖家说售后未激活，准新库存。” “售后未激活不等于没拆。”陈砚把检测图截下来，“你如果只是自用，可以谈价格；如果是按准新价买，亏了。” 男人嘴唇动了动，忽然问：“你能不能写得含糊一点？” 打印机刚吐出半张登记纸，卡在出纸口，滋滋响了两声。 林小鹿停住打字。 秦向南看向男人。 陈砚抬头：“为什么要含糊？” 男人干笑：“我也是帮朋友问。写太死，大家都不好看。” 杜川往前一步：“你朋友谁啊？” 秦向南冷声：“杜川。” 杜川咬牙站住。 陈砚把检测单模板打开，语气平稳：“机器状态是什么，我们就写什么。不写卖家责任，不写来源判断，也不会替你美化。”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收起手机：“那算了，不验了。” “基础检测已经开始了。”林小鹿说，“费用照收。” 男人下颌绷了一下：“你们还挺会做生意。” 林小鹿没有退：“我们明码标价。你也可以拿走，但刚才显微镜照片我们会存检测过程记录，不对外发。” 这句话不软不硬，正好堵住他。 男人付了六十八，拿起手机走得很快。 门关上后，杜川立刻追到窗边：“他肯定有问题。” 陈砚看着桌上的检测截图：“他不是来验机的。” 秦向南接上：“他是来试你口径的。看你会不会把‘封存回流’写进报告，看你会不会碰来源。” 林小鹿把刚才的预约页面打开，手指飞快地改文案。 原来的“准新机深度检测”下面，她加了一行小字： “检测只描述机器事实，不替交易双方定责。” 陈砚看见那行字，点头：“再加一条，检测过程可录像留存。” “会不会吓跑客户？”杜川问。 “会吓跑不想留下痕迹的人。”林小鹿说。 上午十点，第二个客户来了。 这次是个年轻姑娘，抱着手机盒，眼眶红红的。她说自己刚买的准新机，拍照有黑斑，卖家说她摔过。 陈砚拆开后盖时，她一直攥着付款截图。 显微镜下，摄像头固定胶有二次处理痕迹，防尘棉被换过，边角还留着一小截细灰。 姑娘看见投屏，眼泪一下掉下来：“我就说我没摔。” 林小鹿递纸给她。 陈砚把检测结论写得很清楚：摄像头组件存在拆装痕迹，当前黑斑与镜头模组污染有关，不支持仅凭外观认定客户摔损。 姑娘付完钱，忽然问：“你们这卖机器吗？我不想再被骗了。” 货架上的空位像是在提醒他。 陈砚停了一秒：“现在可选不多。如果你不急，我可以帮你登记需求，有合适机器再通知。” 姑娘点头：“我等。” 她走后，林小鹿把登记本推给陈砚。 短短一上午，需求登记多了九条。 买机客户在等，验机客户在来，口碑正在往诚远流。 可货源被人掐住。 中午，老马发来一条语音，只有八秒。 “省城那边有人打招呼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要货，没人敢明着出。” 杜川听完，把打火机滚轮搓得咔咔响。 陈砚却拿起那台封存回流机的检测照片，放进新建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很短： 准新异常样本。 林小鹿看着那个文件夹，忽然把今天的需求登记本也拖过来拍了一张照。 “以后每一台异常机，都对应一个真实客户。”她说，“不是我们为了查案硬找问题，是有人真的吃亏了。” 秦向南看她一眼：“这句话可以记在内部，不要发。” 林小鹿点头，把照片存进本地盘。她已经学会了，越是想替客户出气，越不能把话说满。 秦向南看见后，眉梢动了一下：“你想让问题货自己变成货源？” 陈砚关上文件夹。 “他们不卖给我。”他说，“那就让被他们卖出去的人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