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上面的人》 硬盘外壳上的那枚螺丝歪得很轻。 如果不是梁老板这种修了半辈子电脑的人提醒,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陈砚没有急着碰,让梁老板先把硬盘、纸箱、标签和取出位置拍完整。 “能恢复吗?”杜川问。 梁老板哼了一声:“能不能恢复,要看盘片伤没伤。别一上来就问结果。” 这脾气倒像修理行里的人。 陈砚反而放心了一点。 他递过去一副手套:“按你的流程来。先做镜像,记录设备和时间。我们只看你能恢复出的原始文件,不改时间,不剪辑,不做二次处理。” 梁老板看了他一眼:“懂规矩?” “修手机的。”陈砚说。 梁老板点点头,没再废话。 硬盘接上设备后,识别过程很慢。 店里只有风扇转动和硬盘轻微寻道的声音。 陈砚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扇区扫描进度,太阳穴又开始胀。 【残缺证据风险提示:存储介质存在被拆解、覆盖、选择性删除可能。】 【建议:保留恢复过程、原始镜像、操作人员信息。】 这一次头胀比前几次明显。 不是因为故障复杂,而是因为这块硬盘可能承载着父亲被拖进泥里的那一晚。 陈砚扶了一下桌边。 林小鹿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他摇头,“只是有点胀。” 秦向南已经把恢复过程录像,镜头只拍设备和屏幕,不拍无关信息。 三个小时后,梁老板从一堆坏块里恢复出几个视频碎片。 秦向南把恢复日志、坏块比例和导出路径一并记下,原盘继续封在防静电袋里。 画面模糊,时间戳断断续续。 2018年7月的一段夜间监控。 旧停车场的灯坏了一盏,画面左下角有一辆小面包车慢慢开过。 车身右侧,一截反贴的蓝圈白横线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杜川屏住呼吸:“像那辆车。” 陈砚没有让他把话说满,只在记录里写:车身标记与前期资料高度对应,需更多来源确认。 视频继续跳动。 小面包停在角落,车门打开。画面太暗,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有人从车上搬下两个箱子,又拿下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角一闪而过。 看不清字。 秦向南按下暂停,又很快摇头:“不能放大乱猜。原始画质看不清,就写看不清。” 陈砚点头。 他盯着画面角落。 那里还有一行模糊备注,是停车场系统自动叠加的手输信息。 041临转。 本地接车:裴。 只有一个姓。 但足够让屋里安静下来。 杜川低声说:“不是周。” 秦向南把他的话压住:“只记录系统备注出现‘裴’,不推身份。” 陈砚看着那个字,心里那条线第一次越过了周远成。 周远成可能不是终点。 与此同时,远诚那边的准新机事件继续发酵。 上午那段公开验机视频被客户转进了几个本地群。林小鹿没有推波助澜,只在店铺号发了一条很克制的说明: “二手机交易建议先验再买,检测结论以机器事实为准,不替任何纠纷作法律判断。” 可越克制,越显得远诚难看。 下午,远诚门店来了三拨退货客户。 有人拿着检测单要求复核,有人要求解释“无拆无修”的口径,还有同行在群里说近期远诚准新货先观望。 这一次,周远成在公开经营层面吃了亏。 退货、复核、同行观望,每一项都落在账上。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店长汇报,脸色一层比一层沉。 “先退两台。”他咬牙说,“别让他们在门口闹。” 店长小心问:“那供货那边……” 周远成猛地抬头:“供货那边我来。” 门关上后,他拨通省城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裴总。”周远成压低声音,“陈砚拿到东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东西?” “蓝海旧园停车场的旧硬盘。”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不是说本地都处理干净了?” 周远成额头冒出细汗:“我没想到还有维修铺留着坏盘。” 裴总声音冷下来:“我不管你想没想到。别让诚远再碰蓝海旧账,也别让那个姓陈的小子把041往上查。” 电话挂断。 周远成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另一边,陈砚把恢复出的原始文件复制到两块只读备份盘里,一份给秦向南做证据目录,一份封存。 硬盘没有给出签收单原件。 也没有直接证明父亲被谁陷害。 它只能说明:041车在那晚出现过,画面里有混装箱和纸袋,系统备注里出现过一个“裴”。 这三项都被标成待核,不公开。 杜川靠在门边:“裴是谁?” 陈砚看向窗外。 省城市场的噪声、老马的烟味、蓝海旧园的潮气,像几条线缠在一起。 他想起老马曾经说过一句:蓝海那批货,不是一个档口能吃下的。 陈砚拿起手机,给老马发了一条消息。 “马哥,省城二手机圈里,有没有一个姓裴的,跟蓝海旧货有关?” 十分钟后,老马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少见地严肃。 “你问裴总干什么?”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老马又说: “那不是周远成那种本地老板。那是上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