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公开验机 “接车的,不姓周。” 这句话落下后,柜台边只剩风扇轴承发涩的转动声。 杜川最先忍不住:“不姓周,那是谁?赵启明?还是远诚别的人?” 秦向南把他的猜测按了回去:“没有证据前,不要把名字往上套。” 陈砚盯着手机屏幕。 不姓周,反而让这件事更像一条链。周远成未必亲自干所有脏活,更像后来承接、遮掩、利用这条链的人。父亲当年被压下去的那份签收单,也许只是这条链里最适合拿来顶锅的一张纸。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上午那台被检测出深度清洁痕迹的客户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远诚的售后人员。 对方穿着远诚工牌,胸口牌子擦得锃亮,脸上带着职业笑,声音却不小。 “你们这样当众拆机,说我们货有问题,影响很不好吧?” 林小鹿从柜台后站起来:“我们没有说你们货有问题。客户授权检测,我们只出机器状态。” 售后人员看向陈砚:“那你敢不敢当着大家再验一遍?” 这话一出来,门口几个街坊都停住了。 杜川差点笑出声。 这人是来找场子的,却把场子送到了诚远门口。 陈砚没有笑。 他先看客户:“你确定要公开复检?” 客户耳根发红,手里那张远诚票据被捏得皱巴巴的。 “验。”他说,“我花准新价买的,就想知道它到底什么状态。” 陈砚又看远诚售后:“复检全程录像,只看机器,不做人身攻击,也不直接判断销售责任。你同意?” 售后人员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逼陈砚露怯,没想到陈砚把规矩先摆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早餐阿姨站在门口,修鞋大爷坐在小板凳上,隔壁打印店老板也探出头。有人拿着手机想拍,林小鹿立刻拦了一下。 “可以拍维修台,不拍客户脸,不拍身份证件。”她说,“谁要是乱剪乱发,后果自己担。” 秦向南站在旁边,指尖在记录本边缘敲了一下,算是认可。 林小鹿把手机架好,镜头只拍维修台和机器,不拍客户脸。 “开始前说明一下。”她对着镜头说,“本次检测经机主授权,仅展示检测过程和机器状态,不针对任何商家作法律判断。” 这句话是秦向南教她的。 陈砚戴上手套,动作很稳。 基础外观一句带过。 螺丝、卡托、屏幕压合也不展开讲。 他把重点放在主板边缘、屏蔽罩清洗痕、局部补灰和封存标签残胶上。 显微镜投屏亮起来时,门口的说话声被压低,只剩屏幕风扇细细转着。 屏幕里,主板一角被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画面。正常焊点边缘应该干净,偏偏这台机的边缘有一圈发白的擦洗纹,屏蔽罩缝隙里还残着极细的灰。 这些痕迹普通客户看不懂,可通过显微镜投屏后,差异很清楚。 “这里。”陈砚用镊子尖轻点屏幕,“正常使用不会形成这种连续擦洗纹。它说明这台机器至少经过深度处理。” 远诚售后马上说:“二手机清洁很正常。” “对。”陈砚点头,“所以我不说它一定有事故。我只说,它不适合按无拆无修准新机卖。” 远诚售后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接上。 客户下颌绷紧:“那你们卖我的时候为什么说无拆无修?” 远诚售后急了:“你别听他一家说法。他开店的,当然想把别人说坏。” 陈砚把螺丝重新归位:“你可以再找第三方复检。检测单我只写事实。” 林小鹿在旁边把检测单打印出来,纸从机器里吐出来时,门口有人小声说:“这不比吵架管用?”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客户拿着检测单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把远诚那张票据折了一下,塞进口袋,声音发闷:“我不是非要占谁便宜。我就是不想花准新的钱,买个别人处理过的东西。” 修鞋大爷把小板凳往后挪了半寸,凳脚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涩响。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刺耳。没有吵架,没有骂人,可围观的人都看懂了。 远诚那边带人来压,结果没压住,反而让更多人看见了诚远的检测流程。 当天晚上,本地群里有人发了一句话: “远诚的人去诚远门口让人公开验机,结果更尴尬。” 下面跟了十几个表情。 有人问:“那台到底是不是事故机?” 很快有人回:“诚远没说事故,只说不适合按无拆无修卖。话说得挺稳。” 这句“挺稳”,比夸技术还要紧。 它说明客户开始相信诚远不是靠骂人抢生意,而是靠规矩吃饭。 林小鹿把视频保存成两份,一份存在店铺号后台,一份拷进移动硬盘。她原本想写一篇长说明,被陈砚拦住。 “越解释越像吵架。”陈砚说。 林小鹿把草稿删掉,只留下检测预约入口。不到半小时,后台多了七条咨询。有人问摔坏机能不能救资料,有人问准新机拆不拆,有人直接发来远诚的小票。 这就是远诚第一次公开吃亏。不是在法院,也不是在律师函里,而是在客户眼前、同行群里和本地口碑里。 林小鹿没有趁热发长文,只把检测预约入口往前挪了一格,又在后台备注里加了一行:公开案例需客户同意,遮挡票据编号和个人信息。她做完这些,才发现掌心被鼠标硌出一道红印。 周远成看到截图时,杯盖没拧紧,茶水顺着杯壁淌到桌面上。 他让店长把私自拍摄视频转给他,反复看了两遍。画面里陈砚没有骂远诚一句,可每一次显微镜投屏、每一句“不适合按无拆无修准新机卖”,都像在远诚门头上钉钉子。 最麻烦的是,陈砚没给他抓把柄。 不骂、不闹、不定责,只把机器拆开给人看。 他把办公室门关上,拨了一个省城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这边有点麻烦。陈砚开始碰蓝海旧园那批东西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我说过,省城那边不喜欢被人翻旧账。” 周远成额角跳了跳:“我会处理。” “你最好会。”电话那头冷冷说,“别让一个修手机的小店,把旧账翻到我们桌上。” 挂断电话后,周远成把手机扔到桌上。 他终于意识到,陈砚不是一只可以随手按死的蚂蚁。 而另一边,陈砚刚关掉店铺号后台,就接到了老许电话。 老许声音发抖。 “有人堵我。” 陈砚站起来:“在哪?” “旧园后门。”老许喘着气,“他们问我,是不是看见过041车里的牛皮纸袋。” 陈砚的手指瞬间发僵。 下一秒,老许又说: “我想起来了,那袋角上……好像写着陈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