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封锁失效 三天后，诚远门口重新排起了小队。 队不长。 五六个人。 可对这家前几天还被退单潮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店来说，已经足够明显了。 有人来看省城复核货。 有人来做二手机检测。 还有人拿着远诚的报价单，进门第一句就问陈砚： “他们说你们这边都是瑕疵机，不如他们全原靓机稳。是真的吗？” 杜川站在柜台边，听得火一下就上来了。 要不是林小鹿提前交代过“店里来了人别先跟人抬杠”，他差点当场就回一句“全原个屁”。 可陈砚只是把那张报价单放到一边，连看都没先看价格。 “你想买哪类？” 那客户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先被这么问。 “预算三千以内，电池好一点，别有暗病。平时拿来扫码、拍照、打电话。” “那就别先听全原。”陈砚说，“先看检测项。” 他说完，从柜台后拿出两台机器。 一台是省城复核货。 屏幕换过，主板稳定，外观有两处磕碰，价格低。 另一台是本地寄售货。 外观更好，电池一般，价格高一些，但整机成色看着更唬人。 两张检测单同时摊开。 瑕疵。 维修记录。 电池数据。 售后边界。 适用人群。 陈砚没有说哪台更值。 只把两台机子往前推了一点。 “你先按自己需求看。” 客户低头看了一阵。 先看价格。 再看检测单。 然后又重新把两台机器都上手试了一遍。 杜川站在旁边看得心痒。 因为这人看的不是卖相，是明细。 而只要他开始对着明细看，诚远这边就已经赢了一半。 最后，客户把那台换过屏的省城复核货放到前面。 “我选这个。” 杜川没忍住：“为啥？” 客户说得很实在。 “因为你们把问题写出来了，我心里有底。另一台看着更好，但我不知道它到底藏没藏东西。” 这句话一出口，林小鹿立刻记住了。 她等客户走后，没拍脸，也没拍付款界面，只把这句反馈整理成不露脸的客户摘要，发到店铺动态。 【客户原话：‘你们把问题写出来，我心里有底。’】 下面没多久就来了新评论。 “能不能帮我看下我现在这台有没有暗病？” “有没有三千左右、问题写得清楚的？” “检测单模板能不能给我看看？” 评论越多，林小鹿反而越冷静。 她一条条筛，真客户优先回，套话的放后，明显带节奏的直接截图留档。 杜川蹲在她旁边看。 “你现在回评论比我拆机还认真。” “因为评论区现在也是战场。”林小鹿说，“远诚不是只会在供货群里卡人，他们也会在这些地方带节奏。” 她刚说完，远诚那边果然跟了一条新动态。 同型号机器，直接降价三百。 文案写得还挺阴： 【买二手机，别被低价瑕疵货骗了，正规渠道才有保障。】 杜川一看就火了。 “这不就是点咱吗？” “对。”林小鹿说。 “回不回？” 她没先动，转头看陈砚。 陈砚正在给另一台机器测前摄，连头都没抬。 “不回。” 杜川差点没听懂。 “这都不回？” “回嘴没用。”陈砚把检测结果勾上，“客户现在已经开始学会看明细了。我们再去对骂，只会把标准打回话术。” 林小鹿立刻明白了。 “那我们发什么？” “发标准。” 当天晚上，诚远店铺动态更新了一份新的内容。 不是卖货。 也不是反击。 标题只有五个字： 《二手机瑕疵明示清单》 下面分成十项。 主板拆修。 屏幕来源。 电池数据。 账号风险。 进水痕。 面容模块。 摄像头。 边框变形。 售后边界。 开单备注。 每一项后面都写得很短。 看什么。 为什么要看。 看不清时该怎么问。 没有点名远诚。 没有骂同行。 也没有把自己吹成唯一靠谱。 它像一张购物清单。 但又比购物清单更狠。 因为只要客户照着这十项去比，很多原本靠“全原靓机”四个字糊过去的东西，就糊不住了。 这条动态没上一条热闹。 点赞不算夸张。 评论也不算多。 可转发的人反而更多。 因为它有用。 有个本地小博主甚至没提店名，直接转了这十项，配文： “买二手机先别听老板吹，先看这张。” 杜川看见后，嘴都笑歪了。 “这比吵赢一百句都爽。” 陈砚没接话，只低头继续测机器。 标准一旦发出去，就不只是给客户看的。 也是给同行看的。 更是给远诚看的。 周远成看到这条动态时，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 “他在教客户怎么质疑我们。” 助理站在办公桌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罗文斌看完动态，却只说了一句。 “他没有点名。” “没点名更麻烦。”周远成冷声说，“客户会自己对。”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上那十条检测项像一根根刺，戳得他心口发闷。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真正伤人的，不是陈砚骂他。 而是陈砚让客户学会了怎么自己判断。 一旦客户开始学会看主板、看电池、看售后边界，远诚以前那些最能赚钱、也最能糊弄的灰区，就会一点点被挤出来。 桌上的电话这时响了。 周远成刚接起来，搭在杯沿上的手指就停住了。 “蓝海？” 罗文斌立刻抬头。 周远成握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谁去问的？” 对面继续说着什么。 周远成手背上的青筋绷出来。 “老许还在？” 办公室里只剩电话漏出的杂音。 助理低着头，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出一道折痕。 罗文斌却看着周远成的脸，一句话都没漏掉。 电话挂断后，周远成把手机扣在桌上，半天没碰茶杯。 茶杯就在手边，他却没碰。 罗文斌先开了口。 “蓝海旧园？” 周远成猛地看过去。 “你知道多少？” 罗文斌没退。 “我只知道，那不是普通货源。” 周远成盯着他，眼底那点审视压得很低。 下一秒，他抬手把桌上的茶杯直接扫到地上。 瓷片炸开，茶水溅了一地。 这是他第一次在下属面前失控。 也正因为这一下，罗文斌心里反而更确定了。 蓝海那条线，绝对不只是旧园区、旧货路这么简单。 同一时间，诚远店里，陈砚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 【我是老许。贴反半边那辆车，我想起一个贴号：BH-18-07-041。别回电话。】 陈砚盯着那串编号，拇指压在手机侧键上，久久没有松开。 BH-18-07-041。 2018年7月。 蓝圈白横线。 贴反半边的小面包。 这不是结论。 却是他们第一次，从“像”走到了“可查”。 他把手机递给秦向南。 秦向南看完，只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线能往车上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