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远诚发现了 远诚办公室里,周远成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诚远刚发出去没多久的店铺动态。 【第一台省城复核货成交。瑕疵明示,不做全原话术;能保的写清,不能保的不装。】 动态底下的评论不算爆。 可每一条都像扎眼的小刺。 “这样卖二手机反而放心。” “比某些全原靓机靠谱。” “有低预算机可以继续发吗?” 周远成看着这些话,拇指在杯沿上磨了两圈。 他原本以为,卡掉本地供货口后,诚远最多靠维修服务撑几天。没有稳定货源,小店就没有周转;没有周转,现金流就会一点点憋死。等再过一阵,客户自然会重新回到远诚这种“大店”。 可陈砚只去了趟省城。 回来就把第一台货卖出去了。 卖得还不是那种低价清仓、靠捡便宜冲一波的路子。 而是把瑕疵、维修记录、售后边界全摊开,偏偏还有人买单。 这让周远成比看到对方单纯上货,更不舒服。 因为这意味着,陈砚没有被压死,反而找到了另一套活法。 “他们哪来的货?” 办公室里没人立刻接话。 助理站在一旁,手里还抱着平板,不敢先开口。 罗文斌坐在侧边沙发上,把那条动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慢慢说:“省城小批复核货。” 周远成抬眼看他。 “我问的是这句文案?” “我知道你问货源。”罗文斌把手机放下,“但这句文案本身就说明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他们不是临时在朋友圈演戏。” 罗文斌往后靠了靠,语气依旧平。 “瑕疵明示,售后边界,检测单遮关键字段,这套做法不像仓促编出来的。说明陈砚省城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怎么把劣势做成信任点了。” 周远成冷笑一声。 “所以呢?你现在还要夸他脑子活?” “不是夸。” 罗文斌看着他。 “是提醒。继续用原来的压法,效果会越来越差。” “差在哪?” “你越说他不透明,他越透明。你越卡他本地货,他越去省城找源头。你本来是想让客户觉得他不稳定,结果现在那条动态下面一堆人反而觉得他比同行更敢写清楚。” 办公室里没人接腔。 窗边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像把这股火压得更闷。 周远成听懂了。 就是因为听得懂,才更烦。 本地几个供货群都已经打过招呼。 城南、城北、小市场,能卡的口子基本都卡了。照理说,诚远这种小店根本没资格在这么短时间里翻身。可陈砚偏偏不是按规矩死的人。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省城集散中心那么大,你让我上哪找?”助理试探着问。 “查。”周远成把杯子放下,“他这两天去过哪个市场,接触过哪个档口,谁给他的货,都给我查出来。” 助理点头:“我找人问。” 罗文斌皱起眉。 “周总,省城市场不是本地小圈子。你让人过去乱问,货口会先被惊动。” “惊动就惊动。”周远成声音冷下来,“一个小店都卡不住,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罗文斌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上面。 这个词,周远成平时很少往外漏。 助理也愣了半拍,立刻低头装没听见。 周远成自己也意识到说快了,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放缓一点。 “总之,我要知道他的货从哪来。查出来以后,本地卡不住,就去省城卡。” 这句话说得不重。助理抱着平板的手却往里缩了缩,屏幕边缘顶在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助理低声问:“如果真是省城小统货,咱们怎么卡?” “先摸清是哪条线。”周远成说,“档口、搬货点、联系人、放货时间,只要知道其中两个,就有办法让那条线自己先紧张。” “怎么紧张?” “放风,问价,盯人,或者让别人先过去吃货。” 周远成抬眼看向窗外,语气淡得发冷。 “省城那帮人最怕的不是少卖两台,是沾上麻烦。只要让他们觉得,把货给陈砚可能惹事,他们自己就会躲。” 罗文斌听到这,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指尖停在屏幕边。 这已经不是普通打压。 这是要把“陈砚会带来麻烦”这件事,种进对方货口心里。 罗文斌没再继续劝。 周远成现在最听不进去的,就是“别急”。 可他心里也清楚,事情已经开始变味了。 如果说前面卡供货,还只是生意场上的打压;那现在继续往省城追,就已经不是单纯抢客户那么简单,而是要摸别人的活路、掐别人的新口子。 这种事一旦伸得太深,很容易碰到不该碰的人。 当天晚上,省城鸿运通讯门口就多了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他没进店。 只是在对面烟酒店买了包烟,拆开,抽一根,停一会儿,再看两眼对面门头。 他的视线不乱。 不看别家。 就盯鸿运通讯。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伙计很快就注意到了,低声问老马:“马哥,那人看啥呢?” 老马坐在柜台里翻账本,头都没抬。 “看不该看的。” “要不要赶?” “不用。” 老马这才抬眼往外扫了一次,嘴角带了点说不清的笑。 “让他看。” 伙计一愣:“真不管?” “他这种人,不是来买货的,也不是来砸场子的。”老马把账本合上,“他是替别人闻味来的。你现在赶,等于告诉他这边真有东西。” 伙计听得半懂不懂。 “那就由着他?” “由着。”老马把手机拿出来,“闻一晚上,也闻不出几台货怎么走的。” 他说这话时,手指却在账本边缘敲了两下。 那不是不在意。 而是心里已经开始盘,明天哪些货要先挪,哪些熟面孔要暂时避一避,哪些嘴不严的人不能再放进里屋。 说完,他低头打了一行字,发给陈砚。 【你们本地的人,鼻子挺快。】 消息发出去后,老马把手机反扣在柜台上,又看了一眼门外那个戴鸭舌帽的影子。 他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住。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一旦本地的人开始追到省城来,后面的事,就不会只停在“问问货源”这么轻。 而陈砚那边如果接不住这个提醒,刚撬开的那条口子,随时可能又被人拿鞋跟踩回去。 陈砚把这一段材料重新放回文件夹,没有急着给它定性。 现在的诚远不能再靠一句话往前冲。每一条线索都要问来源,每一份记录都要留原件,每一个判断都要能回到机器、单据、时间和人。这样做慢,也累,可慢一点,才不会被对方抓住漏洞。 杜川在旁边看着他写备注,最后也没催,只把门口的灯又拧亮了一点。旧城区的夜风从卷帘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报告纸边沙沙发响。 他们还没赢。 但桌上的纸、机身里的痕、手机里的时间,都能回头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