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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 统货池子
本章简介 / 审稿备注
杜川解释统货:好机烂机混在一起打包卖,一刀天堂一刀地狱。陈砚初看统货池,系统低级词条快速掠过,高风险机被他连续挑出,震住一个档口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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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档口叫鸿运通讯。
名字听着讨喜,门口那筐机器却一点喜气都没有。
蓝色塑料筐边缘磨得发白,里面的手机横七竖八压在一起。屏碎的、后盖裂的、边框磕弯的,像一堆刚从事故现场扒拉回来的残件。每台机背后都贴着小标签,有的写型号,有的只写容量,还有几张标签被油污糊住,只剩半截数字露在外面。
档口伙计叼着烟,蹲在门边拆快递纸箱,看见陈砚和杜川,只抬了下眼皮。
“本地来的?”
杜川笑得很熟,像真是常年混市场的老油子。
“城南,过来看看货。”
“看散货还是统货?”
“先看小筐。”
伙计用鞋尖踢了踢旁边那筐机子。
“这筐八千,二十七台,不单挑。”
杜川眼皮一跳:“八千还不单挑?”
伙计咧嘴一笑,烟灰差点掉进筐里。
“嫌贵去门口捡垃圾。省城就这规矩。”
杜川嘴角抽了抽,想回一句,被陈砚抬手压住。
陈砚没接价,也没接火。
他直接蹲下去,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台。
屏亮了。
词条浮得很浅。
【屏幕总成非原厂】
【电池循环异常】
【维修风险:中】
普通问题。
这种机子怕的是嘴上被人吹成原装,真落到他手里,反而还能算得清成本。
第二台刚一开机,陈砚指尖就停了半秒。
【进水痕迹:主板上沿】
【暗病风险:高】
第三台。
【面容模块移植】
【后摄虚焊概率:中】
第四台后盖成色很好,边角几乎没磕,像是这一筐里最能唬人的货。
【主板维修残留锡珠】
【二次返修风险:高】
陈砚把它放到左手边。
伙计瞥见了,笑意里多了点不屑:“那台外观算不错的,你往坏货堆里丢?”
陈砚没解释,继续往下看。
他看得很快。
不是乱翻,是一层层排。
高风险放左边。
中风险放中间。
成色一般但能修、能卖、能吃利润的,放右边。
杜川原本还担心陈砚第一次来省城会被节奏带着走,可看了七八台后,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反而慢慢落下来。
陈砚手很稳。
每拿一台机子,先看边框受力点,再摸螺丝口,再抽卡槽,再看摄像头压圈、后盖缝、屏幕边胶,偶尔才按一下开机键。那动作不像在挑货,倒像在给每台机子判生死。
伙计一开始还叼着烟看热闹,看到第十台时,烟灰长长挂着,自己都忘了弹。
“你以前来过?”
陈砚摇头:“第一次。”
“第一次你敢这么分?”
陈砚把一台成色很新的机器放进左边那堆。
伙计皱眉:“这台外观挺好。”
“主板修过。”陈砚说。
伙计嗤了一声:“你没拆怎么看出来?”
陈砚把卡槽抽出来,递到他眼前。
卡槽内侧靠边的位置,有一点极淡的白色氧化痕,不仔细看几乎像落了一层灰。
“这里。”
伙计眯眼凑近,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杜川立刻接上:“外观好不代表能卖,坑都藏里面。”
伙计把烟掐在门口铁桶上,站直了些。
“你们到底干啥的?”
“开小店的。”陈砚说。
“开小店敢碰统货?”
陈砚把最后一台放进右边那堆。
“所以先看小筐。”
这句话说得平,偏偏最像真话。
不是装阔,也不是装懂,就是没钱,所以更得把每一刀都算清楚。
伙计低头看着地上三堆机子,眼神慢慢变了。
不是热情。
是警惕。
省城市场不怕菜鸟。
菜鸟背着钱来,就是给人分的。
他们怕的,是这种没多少本金、却偏偏能看出坑的小店老板。这样的人不一定吃货量大,但只要进场,就会把很多原本能糊弄出去的货,重新打回风险价。
杜川也蹲下来,顺手拿起陈砚放右边那堆里的一台老款旗舰。
“这台都掉漆了,你还留?”
“掉漆不值钱。”陈砚说,“主板干净,屏也没换,电池鼓包轻。收回去换壳换电池,还能出。”
“那这台?”杜川又指了指中间一台。
“尾插修过,面容不稳,能修,但要看配件价。”
“左边这台呢?”
“别碰,像省下来一千,最后能赔三千。”
杜川咧了下嘴。
这才是他熟悉的陈砚。
不吹牛,不神神叨叨,就是一句话把风险和钱扣死。
伙计回头朝里屋喊了一声:“马哥,有个看货挺准的。”
里面的塑料门帘被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
寸头,黑T,手腕上戴串沉香,鞋倒是很干净。那种人一看就不是干体力的,是站后面看数、看人、看谁能宰、谁不能宰的。
他没先看陈砚,先看地上的三堆机器。
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停了两秒。
“谁分的?”
“我。”陈砚起身。
马哥笑了笑,笑意不深。
“左边都是你觉得不能碰的?”
“不是不能碰。”陈砚说,“是这个价不该碰。”
马哥眉梢轻轻一动。
杜川站在旁边,心里都跟着提了提。
这种场子,说老板货有问题,跟打人脸差不多。可陈砚偏偏没说他货烂,只说价格不对。留了面子,也把意思说透了。
马哥蹲下,随手拿起左边那台外观最好的机子,看了眼卡槽,又把手机翻过来,在灯下照了照。
几秒后,他把手机扔回筐里。
“眼力还行。”
伙计在边上没吭声。
马哥又看向右边那堆:“这几台你觉得能吃?”
“能修,能卖,利润不一定大,但稳。”陈砚说。
“稳?”马哥像听见个有意思的词,笑了下,“来省城拿统货,还想要稳?”
陈砚迎着他的目光:“小店没资格学大老板赌命。我们挣的是拆机台上那点手工钱,不是赌一筐翻天。”
马哥手指在沉香珠上捻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陈砚又补了一句:“不稳就不该来。但只要能把坑分清,烂货也能拆出路。”
这话一落,杜川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不是因为冲。
是因为陈砚说得太平,平得像随口一句,偏偏让人接不上。
马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开了点。
“行。”
他抬脚把地上那筐往旁边踢开半尺,又朝里屋扬了扬下巴。
“第一筐太浅,给你换个更有意思的。”
伙计一愣:“马哥,那筐——”
“拖出来。”
伙计不敢多说,只能转身往里搬货。
里屋先传来塑料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接着又是一阵金属外壳互相磕碰的脆响,像有人把一堆旧伤疤直接拖到了门口。
杜川压低声音:“这句‘更有意思’,听着不像好话。”
陈砚看着里屋门帘后那团晃动的影子,淡淡道:“来都来了,总得看看他们把坑埋多深。”
下一秒,塑料筐拖地的刺耳声从里面刮了出来。
新的那一筐,还没露面,压迫感已经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