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旧仓钥匙 那台手机被封进透明袋时,黑框眼镜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陈老板,不至于吧?我们就是来验机的。” “所以按验机流程走。” 陈砚把压话压平,贴上时间标签。 “这台存在批次编号残留,来源需要补充说明。你如果能提供上游收货单,我继续验。” 黑框眼镜看着袋子,笑容又挂回来。 “二手机哪有那么完整的单子。” “那就只能写风险。” “写高了不好卖。” “机器什么情况,就写什么情况。” 店里摄像头亮着红点。 杜川站在旁边,一句话不插,只把每个动作都拍进去。 林小鹿在电脑前敲字,把这台机单独建档。 【批量验机异常-04】 【残留编号:JSC-2018-07-16-B-04】 【来源说明:对方暂无法提供】 黑框眼镜终于没再多说。 六台机验完,他付了钱,搬箱离开。 那台异常编号机没有被留下。 陈砚只能按流程把报告和照片交给对方,同时在自己的业务备份里标注:客户已取走原机。 黑框眼镜签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这个风险等级,能不能写低点?” “不能。” “你们这样做,后面没人敢给你们送批量机。” 陈砚把客户联递过去。 “那就不送。” 黑框眼镜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笑了一下。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陈砚一眼。 “陈老板,你这人做事挺死板。” 陈砚摘下手套。 “死板一点,少扯皮。” 车开走后,杜川才骂出声。 “这绝对是来探路的。” “嗯。” “那台机能不能扣下?” “不能。”陈砚说,“我们不是执法的。只能在对方同意的服务范围内检测、记录、出报告。” 杜川急了。 “那编号怎么办?” “报告里写清楚。照片留档。聊天记录留档。” 陈砚把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比杜川更想扣。 那串编号像是从八年前的纸堆里伸出来的一根线,直接缠到了今天的操作台上。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伸手乱抓。 乱抓,线会断。 也会勒住自己。 下午五点,刘桂兰女儿发来第二条消息。 【我妈说,钥匙以前不在她那里。】 陈砚立刻坐直。 他没有催,只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隔了两分钟。 【那时候旧仓有个姓郑的管理员,大家叫老郑。很多柜子的备用钥匙都在他手里。后来仓库撤了,他去了城北旧货市场附近,听说给人看库房。】 陈砚看着这段话,手指慢慢收紧。 城北旧货市场。 批量机也是从那边来的。 林小鹿凑过来看完,低声说:“她妈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不能回问太多。” 陈砚把手机递给她。 “帮我回一条。” 林小鹿接过。 “怎么回?” “谢谢阿姨。后面不需要她再回忆,也不要她联系任何旧同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林小鹿照着打完,又加了一句。 【注意休息,别再让阿姨操心这件事。】 陈砚看了她一眼。 “可以。” 杜川在旁边翻群消息。 “老郑,城北旧货市场。我找人问问?” “别在群里问。”秦向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几人回头。 秦向南推门进店,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矿泉水。 “刚好路过。”她说。 杜川撇嘴。 “你们律师都这么刚好吗?” 秦向南没接茬,直接看陈砚。 “消息给我看看。” 陈砚递过去。 秦向南看完,眉头皱起来。 “不能让刘桂兰这条线再往前走。” “我知道。” “找老郑可以,但接触方式要干净。” 秦向南在白板上写了三条。 一,不提刘桂兰。 二,不提签收单造假。 三,以旧货市场业务咨询或维修服务切入。 杜川看着第三条。 “这不就是套话?” “是接触。”秦向南说,“套话是引导对方说你想听的。接触是确认他愿不愿意说。” 杜川听得头大。 “差别在哪?” “差别在以后能不能用。” 这句话堵住了杜川。 陈砚把那台异常编号机的照片打印出来,剪掉客户信息,只留下残留标签区域。 秦向南看了一眼。 “这张不要带。” “为什么?” “你一拿出来,老郑就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他如果怕,立刻关门。他如果坏,立刻通知别人。” 陈砚点头,把照片放回文件夹。 “那带什么?” “带一台老年机。”秦向南说,“最好真坏。” 杜川愣了。 “找仓管修老年机?” 秦向南看他。 “旧货市场看库房的人,最常见的手机是什么?” 杜川不说话了。 林小鹿从抽屉里翻出一台退下来的老年机。 “这台可以。按键失灵,听筒声音小。” 陈砚接过来。 机身边角磨得发亮,背盖松,电池鼓了一点。 很普通。 也很适合开口。 傍晚,陈砚没让刘桂兰女儿再发任何信息。 他和秦向南一起去城北。 杜川留下守店。 林小鹿负责继续申诉退单。 路上,秦向南开车,陈砚坐副驾。 车里没有放音乐。 秦向南把导航声音也关了,只按着路线开。 陈砚把那台老年机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按键塌下去,听筒有杂音,背盖松,电池轻微鼓包。 这种机器放在诚远柜台上,平时最多收十块手工费。 可现在,它比那张异常编号照片更适合带进旧货市场。 照片会让人怕。 坏手机不会。 城北旧货市场在高架桥下面,天一黑,灯牌一盏盏亮起来。卖旧家具的,卖报废电瓶车的,卖库存尾货的,摊位挤在一起,空气里有铁锈、灰尘和便宜烟味。 陈砚下车时,右手还有点麻。 他握了握拳。 秦向南看见了。 “身体不行就停。” “还行。” “别拿命换证据。” 陈砚没说话。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知道,旧仓那条线如果这次断了,下次再想摸到老郑,可能就没这么容易。 两人沿着市场后排走。 第三个库房门口,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花白头发,蓝色旧工服,手里拿着一台屏幕裂开的老年机。 他低头按了半天,听筒里只有沙沙声。 陈砚停下脚步。 男人抬头看他,眼神浑浊,却不散。 “修手机的?” 陈砚点头。 “嗯。” 男人把老年机往桌上一放。 桌面是旧木板拼的,边缘被烟头烫出几个黑点。旁边摆着半杯浓茶,杯壁挂着黄渍,茶叶沉在底下,像一团发黑的线。 陈砚看了一眼那台老年机。 屏幕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听筒孔里塞着灰。按键上的数字磨掉一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不是装出来的道具。 是真有人每天还在用的机器。 男人把烟夹到耳后,慢吞吞补了一句。 “先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也别拆坏。” 陈砚把工具包放到桌边,没有急着问话。 “诚远来的吧?” 秦向南的脚步停住。 陈砚看着那个男人。 “你认识我?” 男人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这两天有人问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