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能一个人去 刘桂兰女儿的电话挂断后,店里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还停着旧出库单背面那半个赵字。 手机录音文件刚保存完,时间显示晚上十点二十七。 杜川第一个开口。 “不能去。” 他说得很快,像怕陈砚慢一秒就会答应。 “她说只能一个人去,这不就是明摆着有问题吗?远诚刚上门,晚上就有人约你单独见面,哪有这么巧?” 马婶端着汤站在门口,也跟着点头。 “这事听着就不稳。真要说话,来店里说不行吗?” 胡大爷坐在门边,烟袋没点,皱着眉。 “人怕事,可能不敢来店里。但让你一个人去,也不是好路子。” 陈砚没有反驳。 他也知道不能莽。 刘桂兰这条线太重要。 可越重要,越不能让自己变成别人手里的把柄。 秦向南没有立刻说去或者不去。 他先拿过陈砚的手机,看通话记录。 “号码能查到实名吗?” “查不到。” “她有没有发地点?” “还没有。” “她说过能证明身份的话?” 陈砚把通话记录打开。 “她提到三栋菜摊,说白车不是第一次来。” 秦向南嗯了一声。 “有一定可信度,但不够。” 杜川急了。 “不够还讨论什么?直接不去。” 秦向南拿出纸,在柜台上写下四个字。 安全流程。 “不是讨论怎么逞英雄,是讨论如果必须接触,怎么把风险降下来。” 杜川冷笑。 “这话听着就像要去。” 陈砚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一个人往坑里跳。” “你最好记住这句。” 秦向南把纸推到中间。 “第一,地点必须提前发来,不能临时变。” 他写下一行。 地点固定。 “第二,必须是公共场所。不能上车,不能进包间深处,不能去居民楼,不能去地下室。” 杜川立刻补:“也不能去巷子里。” 秦向南把“巷子”也写上。 “第三,你不能真的一个人。” 杜川马上说:“我跟着。” “你跟太近,对方不会说。” “那我在门口。” “可以外围留人。”秦向南说,“陈砚进去,你在外面。每十分钟发一次固定短信。超过时间没回复,直接进场,必要时报警。” 杜川终于闭嘴,神情还是很难看。 “第四,只听,不接原件。” 陈砚抬头。 “不接原件?” “对。”秦向南说,“她如果真拿出材料,你可以让她说明来源,可以在她同意的情况下拍摄外观和保存状态,但不要当场带走。现在对方最容易给你设的局,就是塞一份来路不明的东西给你,再反咬你非法取得。” 陈砚点头。 这很像修机时不能乱接别人拆过的主板。 主板一旦到你手里,后面烧了,是原来坏的,还是你修坏的,很难说清。 证据也是。 来路不明的东西,拿了就烫手。 秦向南继续写。 第五,见面前先告知录音。 第六,不诱导提问。 第七,不承诺帮她摆平任何事。 第八,不做判断,只确认亲历事实。 马婶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说句话这么费劲。” “越怕的人,越不能让她觉得被逼着说。”陈砚说。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他想起刘桂兰在菜摊边低头择菜的样子。 她不是线索机器。 她是一个被白车吓过、被旧账拖住的人。 如果她真愿意见面,陈砚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逼她交材料,而是让她知道,自己不会把她推进更深的坑里。 晚上九点,短信来了。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茶楼。一楼靠窗。你一个人。】 杜川盯着短信。 “老茶楼还算公共场所。” 秦向南拿出手机查地图。 “城南老茶楼,窄街,前后门都有,隔壁有奶茶店,对面有药房。” “你去附近?”陈砚问。 “我在隔壁奶茶店。”秦向南说,“不进去,不露面。” 杜川说:“我在街对面。” “你别带情绪。”秦向南看他,“如果对方看见你像要打人,刘桂兰不会说。” 杜川忍了忍。 “我戴帽子。” 马婶不放心。 “我也去?” 陈砚摇头。 “人多反而吓到她。” 胡大爷敲了敲烟袋。 “那我在店里守着。真有事,老街人还能帮你看门。” 这句话朴素,却让陈砚心里稳了一点。 陈砚把计划写进备忘录。 三点前到。 到店前向杜川、秦向南同步位置。 店内留备份。 手机全程可录音,但见面前先告知。 不诱导提问。 不承诺摆平任何事。 不接原件。 不做判断。 只确认事实。 每十分钟报一次平安。 固定短信内容:茶凉了。 如果超过十五分钟没发,杜川进场。 如果手机关机或失联,秦向南报警。 写完最后一条,他的手指停住。 父亲的旧账离他越来越近。 但他必须慢。 慢到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安全流程写完后,陈砚又补了一条。 店里同步留档。 不是只留给秦向南。 也不是只留给杜川。 他把约见时间、地点、对方号码、通话截图、自己的问题提纲全部放进一个文件夹。 如果出事,后来的人至少知道他为什么去。 杜川看见这个文件夹,神情更难看。 “你别搞得像交代后事。” “这是流程。” “流程个屁。” 杜川骂完,眼眶有点红。 陈砚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逞英雄。” “你最好是。” 两个人都没再说。 店里灯亮着,外面天慢慢黑。 这不是热血冲锋前的豪言。 只是一个小店老板,在去见一个害怕的旧会计前,尽量给自己多系几根安全绳。 夜里,陈砚又把问题提纲改了一遍。 不问“是不是赵启明害了我爸”。 只问“你当年亲眼见过什么”。 不问“谁让你签字”。 只问“谁通知你处理补偿材料”。 不问“远诚是不是威胁你”。 只问“最近有哪些人找过你,说过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要从结论退回事实。 这很慢。 也很憋屈。 可秦向南说得对,越接近答案,越不能让问题替答案带路。 陈砚把最后一版提纲打印出来,折好,放进夹层。 他又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 手机充满电。 充电宝满格。 录音软件提前测试。 纸笔放在外层。 身份证、名片、店里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 最重要的旧资料,一份都不带。 他只带问题,不带答案。 杜川在旁边看他一样样清点,忽然说:“你要是真觉得不对,就出来。别想着多问一句。” 陈砚嗯了一声。 “我知道。” “别光知道。”杜川说,“你要是没按时发‘茶凉了’,我真进去掀桌子。” 陈砚看了他一眼。 杜川别开脸,装作去整理螺丝盒。 白板上,旧出库单编号还在。 JSC-2018-07-16-B。 旁边新加了一行。 城南老茶楼,下午三点。 两条线一明一暗,像要在明天下午交到一起。 陈砚关灯前,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短信。 但他知道,明天不会轻松。 不能一个人去。 也不能空着脑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