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赵启明 # 第27章 赵启明 陈砚把所有和赵启明有关的东西摊在桌上。 律师函经办联系人。 老周给的旧手机号。 模糊合照。 旧收货单。 批量验机里那张 SQ-ZQM-17 标签。 每一件单独看,都不能说明太多。 放在一起,线就出来了。 赵启明。 当年三水仓现场负责人。 现在远诚售后风控顾问。 问题机分级标签里仍有他的缩写。 他不是老板。 但他是手。 真正把货分出去、把责任甩出去、把人压下去的那只手。 杜川看着桌上的东西,挠头:“这能告吗?” “不能。”陈砚说。 “那有啥用?” “知道该盯谁。” 胡大爷坐在门口,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一下:“打蛇先看七寸。你现在还没摸到七寸,但至少知道蛇头往哪边。” 陈砚把证据拍照,整理成草图。 赵启明在中间。 往上连周远成。 往下连三水仓。 旁边连刘广、老黑、老周、远诚售后。 这张图很粗。 但它第一次让这条乱线有了形状。 晚上,陈砚试着拨打老周给的旧手机号。 空号。 他又把号码后四位拿去本地二手群里搜。 搜出一个旧帖子。 三年前,有人发过一句: 【赵哥收问题板,尾号7612,三水仓自提。】 帖子下面还有一张模糊图片。图片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货架旁,和老周合照里的人很像。 陈砚把图片保存,注明来源:本地二手群旧帖,待核。 证据还不够。 但赵启明这个人,已经不再只是周远成嘴里的名字。 他真实存在。 也还在这条链上。 母亲电话打来时,陈砚正盯着那张草图。 “你爸今天多吃了半碗粥。”母亲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医生说先观察。” 陈砚看着桌上的“2018-三水-临工”,喉咙堵了一下。 “挺好。” “店里忙吗?” “忙。” “忙点好,但别熬坏。” 陈砚嗯了一声,没有告诉母亲赵启明这个名字。 不是想瞒。 是这条线现在还太碎。碎到说出去,只会让家里多一份害怕。 挂了电话,他把父亲那张合照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父亲站在仓库门口,手臂搭着纸箱,笑得很轻松。 陈砚以前总觉得父亲的病是家里突然砸下来的灾。 现在他才发现,灾难可能早就写在某张收货单上,写在某次“临工协助”里,写在一个仓库负责人随手签下的名字后面。 快十点时,老黑发来消息。 【赵启明今晚去三水仓验一批货。】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外围验货区有临时检测协助名额,你要看,就只有这一次。】 杜川看见消息,立刻说:“去?” 陈砚没有马上答。 三水仓不是店门口。 那里面不是看热闹的街坊。 靠近一次,风险比之前都高。 但如果不去,他永远只能在外面捡碎片。 “怎么进去?”陈砚回给老黑。 老黑很快发来两条。 【走正门登记。】 【你不是诚远的人,是外部检测协助。只看外围,不碰内仓,不拿资料。】 陈砚盯着“正门登记”四个字,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至少是正门登记、外部协助,不是绕开门禁,也不是碰什么内部系统。 但稳,不代表安全。 他把店里的流程又检查了一遍。 手机电量。 备份空间。 紧急联系人。 电脑桌面上,他留了一份文件夹索引,只写公开材料和已授权材料,不写猜测。 杜川看着他:“你不是说不莽吗?怎么整得跟出任务一样。” “就是因为不莽,才要准备。” “那我真不能去?” “不能。” 杜川憋了半天:“我要是非跟呢?” 陈砚看着他。 “你在店里。我要是一个小时没消息,先联系秦向南,把我留在电脑上的材料索引发给他。别报警制造误会,也别带人去仓门口堵。” 杜川手里的打火机滚轮停住。 “你别说这种话。” “得说。” 陈砚把一张纸压在键盘下。 这不是悲壮。 是流程。 出门前,他又给老黑回了一句。 【只进外围,只看公开流程,不拍人脸,不拿东西。】 老黑隔了半分钟才回。 【你现在真像个活得很累的人。】 陈砚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铁皮声在夜里很刺耳。 他想了想,只回了两个字。 【想活。】 临走前,陈砚又去了一趟父亲房间。 父亲已经睡了,床头小灯罩着一圈黄光,药盒按早中晚分好,杯子里还剩半杯温水。母亲坐在旁边打盹,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纸角被捏得发软。 陈砚没有吵醒他们。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照片里那个年轻父亲。那时候父亲也许也像现在的他一样,觉得多接一份临时活、多赚两百块,就能把家往前推一点。 可有些钱,是别人故意递过来的绳子。 你以为抓住就能上岸,等真正用力时,才发现绳子另一头拴着仓门、货架、合同和一群会把责任推干净的人。 陈砚把缴费单轻轻从母亲手里抽出来,压在桌上。 他不是去逞英雄。 他只是想知道,那根绳子当年到底是谁递到父亲手里的。 杜川最后还是把一只旧充电宝塞进陈砚包里。 “别嫌沉。”他嘴上硬,“万一手机没电,你连求救都没法求。” 陈砚接过来,发现充电宝外壳裂了一道缝,边上用透明胶缠着。 “你就给我这个?” “能充。”杜川说,“我试过,半小时能顶二十多格。市场摊主保命神器,别瞧不起。” 陈砚笑了一下,把充电宝放进包侧袋。 这一笑很短。 但杜川像是松了口气,又把一张写着秦向南电话的纸塞到键盘底下:“你要是没回来,我不是去闹事。我就按你说的,把材料发出去,然后守店。” “别逞能。”陈砚说。 “这话该我对你说。” 卷帘门落到一半,街口夜宵摊还亮着,油锅滋啦一声炸开。陈砚拎着包走出去,忽然觉得这座旧城区并没有睡。它只是把很多没说出口的事,压在灯泡、油烟和卷帘门后面。 老黑约的地点在三水仓外第二个路口。 陈砚没有直接打车到仓门口,而是在路口便利店下车,买了一瓶水。收银台后面的电视还在放本地新闻,屏幕下方滚着旧城区改造的字幕。 他把小票塞进口袋。 这不是多余动作。 如果今晚真出问题,至少有人能证明他在什么时间到过附近,走的是公开道路,不是从哪个围墙翻进去。 便利店门口有一排共享电动车,风吹过塑料车篮,车牌轻轻磕着前挡板。陈砚站在灯下等了两分钟,确认老黑发来的定位没有变化,才往仓区方向走。 父亲当年也许也走过这段路。 那时候他大概不会想太多,只想着一天两百块,晚上回家能给陈砚买半斤排骨。人被生活推着走的时候,很多门看起来都像普通门,只有摔进去以后才知道后面是坑。 陈砚拧开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他让自己别想太远。 今晚只做三件事:确认赵启明是否在场,确认三水仓外围流程,确认旧案材料有没有可追的入口。 其余的,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