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张差评图 第一张差评图出现在晚上七点。 是杜川先看到的。 “陈老板,你看这个。” 本地生活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地图评论。 【诚远数码新老板乱拆手机,收费不透明,修不好还怪顾客机器有问题。大家避雷。】 配图是一台被拆开的手机。 照片糊得厉害。 角度却挑得很刁。 像是专门避开接机单,只留下散开的螺丝和翘起的排线,让人第一眼以为机器被拆烂。 马婶看完就急了:“这谁啊?你这两天哪有这种客人?” 胡大爷皱眉:“来得挺快。” 陈砚把截图保存。 没有立刻回消息。 杜川急得在柜台边转:“这不明摆着黑你吗?我现在就去群里骂。” “骂完呢?” “至少爽。” “爽十分钟,差评挂一个月。” 杜川噎住。 他先翻账本。 这两天所有拆机检测,都有签字单、照片、视频和收费记录。 没有一台和图里完全对应。 这说明不了对方是谁,也不能证明背后有人指使。 它只能说明:图里的机器,暂时对不上诚远这两天的接机记录。 要么是老图。 要么是别处机器。 要么是还缺来源的投诉图。 林小鹿发来消息。 【要不要我帮你发视频骂回去?】 陈砚回: 【先别。】 骂回去当然痛快。 但痛快完,事情会变成互撕。 互撕里,真相往往不重要。 谁声音大,谁会剪视频,谁就容易占上风。 陈砚不能走这条路。 他把这两天的流程整理成一张图。 接机前拍照。 确认故障。 签字授权。 拆机录像。 收费明细。 检测结论。 每一项后面,都配一张打码照片。 不卖惨。 不骂人。 只把流程摊在柜台上。 报价确认。 维修/检测记录。 交机验收。 收费明细。 然后在店门口贴出来。 【本店所有拆机检测,必须先签字留证。未签字不拆机。】 杜川看得直点头,指头在那几张打码照片上点了点:“这比骂人狠。” “骂人没用。”陈砚把透明胶按平,“流程有用。” 他又把那条差评截图打印出来,贴在旁边。 下面写了一行字。 【请发布者携带机器、付款记录、检测单据到店核对。如属实,本店公开道歉并赔偿;如不属实,本店保留追责权利。】 马婶念了一遍,掌心拍在围裙上:“这话硬气。” 胡大爷说:“做生意不是没差评,是要让人知道你怎么处理差评。” 林小鹿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她原本想剪一条情绪很猛的视频,标题都想好了。 可看着陈砚那张流程图,她又把标题删了。 最后只留一句: 【一家小店被差评后,先拿出了流程。】 陈砚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晚上八点,店里来了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鸭舌帽压得很低,一只手拿着待修手机,另一只手攥着录像手机。 “你就是陈老板?” “嗯。” “我手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充不进电。你帮我看看。” 他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 说是尾插坏。 看起来是小问题。 但陈砚没有立刻接。 这人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讲故障细节。 而是把另一只手里的摄像头对准了柜台。 镜头没打招呼,先扫过收款码和旁边顾客的手。 陈砚抬眼:“检测可以。你可以拍,但先登记,签接机确认;如果拍到其他顾客,麻烦避开脸和付款码。” 男人皱眉:“就看个尾插,还这么麻烦?” “拆机都要留证。” “你不会是怕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杜川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 陈砚看着那台手机。 指尖没有碰。 但他已经把这人的动作记了下来。 第一张差评只是开头。 后面的动作跟得很快。 这一次,对方未必是来修手机。 更像是来拍他哪一步没留证、哪一句说过头。 流程图发出去半小时,评论没有像骂战那样炸开。 但一条接一条往上冒。 有人问为什么拆机要签字。 有人问检测视频能不能发给客户保存。 还有人把自己以前被维修店扯皮的经历写出来。 林小鹿把评论截图发给陈砚。 【你看,大家其实不是不接受收费,是怕说不清。】 陈砚回了一个嗯。 他把柜台抽屉里的旧维修单全翻出来。 老周以前留下的单子,很多只有客户姓氏和故障两个字。 没有外观照片。 没有授权。 没有报价确认。 怪不得一出事,谁都能把锅扣回来。 他把那些旧单据单独装进文件袋,写上: 【老周历史遗留,待核。】 这不是甩锅。 是把旧烂账和新流程分开。 诚远要活,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着过。 鸭舌帽男人还站在柜台前,手机镜头没有放下。 陈砚把接机单推过去,语气尽量平:“你要检测尾插,可以。先写姓名电话,机器外观我当面拍照,故障描述你自己确认。检测过程你能拍,但不能拍到旁边顾客和收款码。” 男人嗤了一声:“你们现在都这么会规避责任?” “不是规避。”陈砚说,“是把责任写清楚。你说昨天还能充电,那就写昨天能充;今天充不进,那就写今天故障。拆开以后里面什么状态,我只按实际照片和测试结果说。” 杜川站在旁边,已经快忍不住了。 陈砚用鞋尖碰了他一下。 这一下不重,却把杜川的火按在喉咙口。杜川咬着牙,把旁边等验机的顾客往里让了半步:“姐,你付款码收一下,别被拍进去。” 那女人赶紧把手机扣到胸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鸭舌帽男人的镜头偏了偏。 陈砚看见这个动作,心里更有数了。对方不是单纯来修尾插的。他要的不是检测结果,是一句能剪出去的话,一个没留证的动作,或者一张把其他顾客拍进去的画面。 “签不签?”陈砚问。 男人盯着他:“不签是不是不给修?” “拆机检测必须签。你也可以只做外观和充电口目检,不拆机,不收费。” 这句话把对方继续扣帽子的路堵住了。 店门口有人停下来围观,马婶端着豆浆走到一半,勺子贴着桶沿没再动。胡大爷把手里的鞋钉放下,眯着眼看着柜台。 男人僵了几秒,终于拿起笔,胡乱写了个姓。 陈砚没有急着接机器。他把接机单转向镜头:“你看清楚,机器外观现在开始拍照,尾插口有划痕,右下角边框有磕碰。你确认后我再检测。”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这一次,镜头往下压了半截。 晚上那条流程图视频发出后,陈砚没有一直盯评论。 他把手机反扣,继续修一台进水机。 机器是马婶邻居家的,孩子把奶茶泼进去,开机标志闪一下就灭。 这单不大。 修好也就一百多。 但陈砚修得很认真。 远诚可以用差评、假顾客、律师话术把水搅浑。 他不能跟着把水搅浑。 小店的口碑不是靠一条视频撑起来的。 是靠这种没人围观的小单,一台台修回来。 晚上九点,那台进水机亮了。 孩子妈扫码付钱时,多问了一句:“小陈,你们买前验机明天排到几点?” 陈砚看了一眼预约表。 “下午四点后还有空。” 她点点头:“我弟准备买台二手的,我让他来你这看。” 杜川在旁边听见,冲陈砚挤眉。 差评还挂在地图上。 但新客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