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验机二十单 陈砚从茶室回来时,店门口已经站了三个人。 他兜里还揣着周远成那张名片。 纸片薄得像一截旧包装纸,压在兜里却硌人。 每月保底一万。 摆平烂账。 那几行字像茶室里的冷气,隔着布料一路贴着他。 直到看见门口那三个等验机的人,卷帘门锈边被风吹得轻响,陈砚胸口那点闷劲才松开。 钱当然要挣。 可柜台不能跪着摆。 一个拿着刚买的二手机。 一个抱着平板。 还有一个大叔,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两台旧手机。 马婶站在早餐摊后面,远远喊:“小陈,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个人等半天了。” 胡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补了一句:“现在你这门,比我鞋摊还热闹。” 陈砚拉开卷帘门。 手机刚放到柜台上,林小鹿的信息就跳出来。 【视频评论炸了,好多人问能不能验机。我发你微信了,让他们别一窝蜂来。】 下一秒,又一个好友申请进来。 备注:验机。 再下一条。 还是验机。 陈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人流真的涌到了门口。 可他没有兴奋太久。 因为站到柜台前的不是数字。 是人,是问题,是解释,也是出了差错以后要落到纸面上的责任。 接不住,今天排队的人,明天就可能变成挂在地图评论里的差评。 他拿出一张白纸,写下四行字,贴在柜台玻璃上。 【基础验机:20元】 【深度验机:80元】 【拆机检测:150元起】 【出具文字检测说明:另加50元】 笔尖停在玻璃边,他又补了一句。 【不保证机器一定有问题,只保证按流程检测。】 杜川看着价格:“会不会太低?” “先立规则。”陈砚说,“价格后面再调。” 第一个顾客把手机递上来:“老板,我就问两句,能不能免费看看?” “可以简单看外观。”陈砚说,“要查序列号、电池、屏幕、拆机,按价来。” 顾客有点不高兴:“就看一下还收费?” 陈砚没解释太多:“你可以不看。” 人走了。 马婶在门口嘀咕:“这就走啦?” 胡大爷说:“白嫖的走了,省时间。” 后面几单才顺起来。 第一个是上班族,买前陪看,机器没大问题,只是电池健康被卖家少报了。 第二个是大叔,拿两台旧机问能不能卖。陈砚只收了一台,另一台账户没退干净,让他先回去处理。 第三个是学生,抱着平板问数据能不能保。陈砚没立刻报价,先让他把重要文件列出来。 这些单子不扎眼。 可塑料凳坐满了,柜台边也慢慢有了人气。 陈砚把流程拆开。 第一步,外观一致性。 看边框、卡槽、螺丝、后盖缝隙。 第二步,基础信息。 查序列号、激活时间、电池循环、存储版本。 第三步,功能测试。 屏幕触控、摄像头、扬声器、麦克风、充电、网络。 第四步,风险判断。 有必要才拆机。 系统只在关键处用。 每次触碰机器前,他都在心里过一遍:蓝字只能当预警,不能当结论,更不能原样写进客户能带走的检测单。客户能拿走的,只能是照片、参数、编号,以及他亲手复核过的痕迹。 一上午过去,他验了七台。 真正用到系统的只有三次。 一次提示外壳翻新痕迹。 一次提示账户锁风险。 还有还有一次提示流转记录存在缺口。 每次提示后,太阳穴都会发紧。 但比前几天好很多。 因为他不再逢机就硬撑着看。 人工流程像一道筛子,先筛掉大部分明面问题,系统只留在最后预警。 临近中午,店里开始排队。 马婶端了两碗粉过来:“先吃。人是铁,机是塑料,别搞反了。” 陈砚接过,没再问多少钱。 他知道马婶不收。 但他在账本旁边记了一笔。 【马婶粉两碗,后补。】 胡大爷看见,笑了一声:“穷讲究。” “欠人情也得记。”陈砚说。 下午四点,第二十个咨询结束。 成交收费十四单。 基础验机八单。 深度验机四单。 检测说明两份。 另外三单买前陪看各八十,两单旧机咨询各一百,还有一单拆机留证检测一百二。 总收入九百六。 其中三百被他单独夹进账本。 上面写:房租尾款。 另外一百二十,写:旧机数据恢复预留耗材。 剩下的钱,才敢算今天能不能吃一顿像样的饭。 不多。 但这是一天里靠流程和信任挣回来的钱。 不再只是拆一台、修一台的手艺钱。 杜川看着账本,指节在玻璃柜上敲了两下:“这比修机来钱快啊。” 陈砚摇头:“不轻松。” 验机挣的是判断。 判断错一次,贴在门口的信任就会被人一把撕下来。 下午最忙的时候,队伍排到了门外。 马婶帮忙维持秩序,嘴上还不闲着:“别挤,小陈就两只手,你们把他拆成四只也快不了。” 杜川负责先问机器来源。 “在哪里买的?有没有订单?卖家说没说拆修?别上来就问值不值,先把来路讲清楚。” 他问得不算客气,却比陈砚更懂市场里的话术。有人说“朋友介绍的靓机”,杜川立刻追问哪个朋友、哪个档口、有没有售后;有人说“急用钱低价出”,他就让对方先把转账和聊天记录留住,别只听一句便宜。 陈砚在柜台后做检测,听见这些问题,心里反倒稳了。 杜川不是只会咋呼。 他知道哪些话听着占便宜,最后往往最贵。 下午两点,有个客户嫌流程慢,嘟囔一句“以前远诚那边五分钟就出结果”。 杜川直接把登记单推回去:“五分钟能看开机,不叫验机。你要五分钟,我劝你别花这个钱。” 那客户被噎住,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下。 陈砚低头拆机,热风枪的指示灯亮了又灭。 他忽然觉得,这家店好像真的从一个人的死撑,变成了几个人笨拙地往前推。 快打烊时,陈砚把每一单都录进表格。 基础验机、深度验机、买前陪看、咨询、拆机留证,项目分得很细。 杜川看得头疼:“你这表格比我高中成绩单还吓人。” “以后客户问钱怎么来的,账能对上。” “远诚要是问呢?” “也能对上。” 陈砚把最后一笔咨询费写完,才发现手腕酸得厉害。以前老周做生意,钱先进抽屉,晚上数个大概,少了就骂人,多了就喝酒。那种日子看着潇洒,真出事时,连一张能说清的流水都拿不出来。 他不能再走那条路。 傍晚,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未拆封盒子进来。 “老板,远诚刚买的,没拆封。你能验吗?” 陈砚看向那个盒子。 封膜亮得扎眼。 那种亮不像新货,倒像刚被热风吹平。 店门口几个等验机的人都看了过来。 远诚两个字一出现,排队的人把话咽了回去,马婶手里的豆浆勺磕在桶沿上,响了一声。 陈砚没有碰盒子。 他先把手机架好,打开录像。 “从现在开始,先说购买时间。你同意录像只用于本次检测留证,不公开客户信息,我再碰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