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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远诚优品
杜川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屏幕亮得有些刺眼。
聊天记录停在本地二手群。
截图里是一张订单详情。
店名:远诚优品数码。
商品标题写得很漂亮。
【九成新旗舰机,原装无拆修,支持验机,售后无忧。】
下面还有几张宣传图,白底,精修过,机身亮得像刚从柜台里拿出来。
如果不是陈砚亲手拆过那台机,他也会觉得这是一台干净的准新机。
可现在他知道,那东西后盖不是原装,中框动过,主板有进水清理痕迹,内部固定片都不是原厂。
所谓准新,只是给坑包了一层新壳。
“就是这家。”杜川咬着牙,“我当时就是看它说原装无拆修,才多花了几百。”
林小鹿还没走,听到这话,手机镜头已经关了,但职业习惯让她立刻问:“你有购买记录和聊天记录吗?”
“有。”
“售后怎么说?”
“说我人为损坏。”杜川冷笑,“我拿去修之前,他们说拆过不保。可我不拆怎么知道里面是拼的?”
马婶听得一愣一愣:“还能这么卖?”
胡大爷坐在门边,烟袋没点,只拿在手里磕了磕:“旧东西换新壳,不稀奇。稀奇的是敢当原装卖。”
陈砚没说话。
他把杜川的手机拿过来,看订单时间、聊天记录、付款截图、售后对话。
越看,眉头越沉。
远诚优品的回复很熟练。
不是那种临时糊弄人的熟练。
而是一套流程。
先强调出库检测正常。
再把问题归为用户使用不当。
最后提醒“自行拆修视为放弃售后”。
三句话,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我现在就去他们店里。”杜川站起来,“妈的,坑我钱还想装死?”
陈砚抬手按住柜台:“你现在去,最多吵一架。”
“那不然呢?”
“留记录,做对比,等他们自己露口。”
“你不是拆出来了?”
“我拆出来,只能证明这台机有问题。”陈砚说,“要咬住他们,得证明问题不是你弄出来的。”
杜川胸口起伏两下。
“那我就白挨坑?”
“不是。”陈砚把检测单往前推,“先让机器开口。”
林小鹿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机器开口。
她看了看检测单,又看了看陈砚。
以前拍探店,她最怕老板吹得太满。
这人倒好,先把丑话说完,再把事做成。
怪得很。
但也真。
杜川嘴唇动了动,火气堵在脸上。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气。
被坑的人最难受的不是损失钱,而是发现对方从一开始就把你当傻子。
陈砚懂这种感觉。
早上舅舅把那堆债甩给他时,他也有一瞬间想砸东西。
可砸完呢?
债还在。
店还要开。
他低头把几张截图发给自己,又拿出维修记录本,把杜川那台机的情况重新整理了一遍。
拆修痕迹。
进水清理痕迹。
非原装固定件。
主板供电故障。
每一项都写清楚。
林小鹿看着他写,忽然说:“我可以剪一个视频,但不直接点名。先讲准新机避坑。”
杜川急了:“为什么不点名?”
“因为点名容易被投诉下架。”林小鹿说,“先讲怎么辨别,评论区自然有人问。你有证据再放。”
她说这话时,比直播里稳多了。
陈砚看了她一眼。
林小鹿低头把订单截图放大,又把评论区翻出来,对着几个关键词划线。
她举直播支架时像个吵闹主播,真做事时,手倒稳。
“可以。”陈砚说,“但别把话说满。”
“我知道。”林小鹿点头,“就说一台粉丝提供的案例。”
林小鹿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后台。
昨晚那条黑屏保数的视频,播放量已经比她平时高出一截。评论区里,有人问地址,有人问检测多少钱,也有人把自己买准新机踩坑的经历写成长评。
她以前拍探店,最怕评论区吵起来。
可这一次,她看着那些留言,忽然有点明白陈砚为什么不急着骂远诚。
骂人只能爽一下。
把机器怎么坑人的讲清楚,才会让下一个人少掉坑。
“我做成避坑图。”她说,“不点店名,只讲机器状态。”
陈砚看了她一眼:“图片里别出现客户隐私。”
“知道,订单号、头像、昵称都打码。”
杜川啧了一声:“你们俩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冷静?我现在就想把那店招牌掀了。”
林小鹿抬头:“你去掀招牌,视频就变成你寻衅滋事。你把机器摆出来,别人会自己问他们。”
杜川被噎住。
他忽然发现,这姑娘看着软,嘴也不算软。
杜川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刘广站在街对面,手里夹着烟。
他没进门,只扬声道:“小陈老板,刚红一天,就想碰瓷连锁店啊?”
街上几个人停下。
马婶脸一沉:“刘老板,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刘广笑:“我难听?远诚那么大店,卖几千台手机,偶尔一台有问题也正常。倒是小店刚开门,就拿人家做文章,不像想修机,像想蹭热度。”
杜川一下冲到门口:“你再说一遍?”
陈砚把他叫住:“回来。”
“他都骑脸了!”
“他就等你出去吵。”
杜川僵了一下。
陈砚看向刘广:“刘老板,你跟远诚很熟?”
刘广抽烟的动作停了半拍。
很短。
但陈砚看见了。
“同行嘛,谁不认识几家店。”刘广很快恢复,“不像你,刚接店就想搅局。”
陈砚点点头:“那就好。以后有问题,可以请你帮忙联系售后。”
刘广脸上的笑淡了。
这句话听着客气,实际是在把他和远诚挂上钩。
门口几个街坊也听明白了,眼神都变了点。
刘广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砚把杜川那台机的拆机照片存好,建立了一个新文件夹。
文件夹名很简单。
远诚。
晚上十点多,店门关到一半。
陈砚正准备把卷帘门拉下来,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别乱说。远诚不是你这种小店惹得起的。】
陈砚站在门口,夜风从卷帘门缝里钻进来。
他看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不是害怕。
是胃里那种熟悉的发紧感又来了。
房租还差着。
账还没理清。
店刚喘上一口气。
现在,水下的东西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