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盘破店 卷帘门拉到一半,卡住了。 陈砚两只手抓住门底,肩膀往上一顶。 哗啦—— 铁锈屑掉了他一脸。 门头上的灯牌只亮着两个字。 诚远。 后面“数码维修回收”六个字全黑,远远看过去,不像一家店,倒像一口还没彻底合上的棺材。 陈砚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舅舅周建发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 “阿砚,店我是真撑不住了。你年轻,有手艺,先接着干。房租、配件尾款、售后投诉……你慢慢处理。都是亲戚,别说舅舅坑你。” 陈砚没点开。 这段语音他昨晚听过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只是店快倒了。 第二遍,他翻出抽屉里的账本,看见配件商尾款一万二,房租七千,平台差评十六条。 第三遍,他在后间纸箱里翻出一叠退修单,上面全是舅舅潦草签的字。 不是接店。 是接锅。 老街早上八点半已经醒了。粉摊冒着白气,早餐油烟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店里发霉的塑料味,一股脑钻进鼻腔。 陈砚胃里轻轻翻了一下。 他把卷帘门撑好,走进店里。 维修台上落着灰,螺丝盒少了两个格,热风枪线皮裂开,玻璃柜里摆着几台旧手机,屏幕贴膜翘着边。 墙上还有一张褪色海报。 【原装配件,童叟无欺。】 陈砚盯着那八个字,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没到眼底。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新老板?” 陈砚回头。 房东张庆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钥匙串。钥匙碰在一起,哗啦啦响,像催命。 他声音不低,街边买粉的马婶都扭头看了过来。 “你舅舅跑了,租金不能跟着跑。三天,七千。给不了,这门我重新挂锁。” 店门口一下安静了点。 胡大爷坐在鞋摊边,钉鞋掌的锤子也停了。 陈砚把手伸进裤兜,摸到手机边缘。 银行卡余额昨晚刚查过。 一千六百二十三块七。 他喉结动了一下。 “张哥,三天。”他说。 张庆海看他:“别学你舅舅嘴上讲情分,账上装死人。” 这话扎得很难听。 陈砚指腹在掌心压了一下,硬把那点火气压下去。 “我不装。”他说,“三天内给你答复。” 张庆海盯了他几秒,把钥匙往掌心一收。 “行。街坊都听着。” 他说完走了。 门口的人也散了些,可那种看热闹的余温还在,像灰尘一样落在陈砚肩上。 马婶端着蒸笼,犹豫了一下:“小陈啊,你舅舅那手艺和人品……你要是撑不住,别硬撑。” 这话不算恶意。 但也不算信任。 陈砚点点头:“先开一天看看。” 他弯腰收拾柜台。 抽屉里有几张没处理的维修单,一张房租催缴单,一张医院缴费小票。 缴费小票不是这家店的。 是他自己的。 母亲去年住院时剩下的复印件,不知道怎么夹进了包里,又被他带到了这里。 陈砚看着那张小票,手指停了半秒。 纸边已经磨软,金额那一栏却还清楚。 他把小票折好,塞进账本最里层。 不是现在想这些的时候。 门口的光被人挡住。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碎了一角。 他先看招牌,又看陈砚。 “还开着?” “开。” 男人没进门,语气里带着怀疑:“你舅舅呢?” “以后我接。” 男人嗤了一声:“你接?这店昨天还被人在群里骂,说修一台坏两台。” 街边又有人看过来。 陈砚没解释:“手机什么问题?” 男人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 “开不了机。远诚那边说主板烧了,换板一千二。我朋友说你们这边便宜,我就来试试。” 他说到“试试”两个字时,眼神很清楚。 不是信你。 是死马当活马医。 男人没有立刻把手机交给他。 他先把柜台上的灰看了一圈,又看见墙角那台开不了机的旧显示器,眼神里的怀疑更重。 “先说好。”男人说,“你要是拆坏了,别让我自己认倒霉。” “拆机前拍照,拆机后每一步你都能看。”陈砚把一张空白维修单推过去,“不修不收费,动件前报价。” 男人低头看维修单。 纸是旧的,边角有点黄,可陈砚写字很稳。客户姓名、机型、故障描述、外观破损、是否保数据,一项一项列出来。 马婶站在门口小声嘀咕:“这孩子倒是比他舅舅细。” 男人听见了,脸色稍微缓了一点,却还是嘴硬:“细不细没用,能修才算。” 陈砚把手机接过来。 机身落到掌心的一瞬间,他先感觉到冷。 不是金属壳的冷。 是那种被水汽泡过、又被人擦干净后留下的阴冷。 他以前在师傅店里摸过这种机。 有人为了把事故机卖出去,会把进水痕迹洗干净,外壳换新,电池换标,再把问题推给后一个维修的人。 谁最后拆,谁背锅。 陈砚最烦这种。 不是因为难修。 是因为坑的往往不是懂行的人。 他想起医院楼下那个卖二手机的摊位。母亲为了省几百块,差点买过一台“九成新原装机”。他拆开一看,屏幕排线压痕乱七八糟,电池鼓得像快发起来的馒头。 那天母亲退了手机,回来的路上一直说:“算了,能用就行。” 陈砚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没钱给她买台新的。 他把那点旧火压进胸口,低头看向眼前这台机器。 陈砚拿起手机。 机身有潮味,尾插边缘像被清理过,屏幕和中框之间的缝不太均匀。 他刚把拇指按到电源键上,眼前忽然一花。 像有人把一层淡蓝色的薄膜贴在视网膜上。 几行字浮了出来。 【故障词条:伪原装】 【表层:主板供电异常,无法开机】 【实际:屏幕总成三次拆换,电池批次不符,主板曾短接维修】 【风险:人为伪装进水故障】 后颈一点点发麻。 陈砚扶住维修台边缘,指节绷紧。 男人皱眉:“怎么了?你不会也看不出来吧?”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几行字,又看向手里的手机。 这台手机不是坏了。 是被人故意做成了坏的。 而按维修行的规矩,谁最后拆,谁背锅。 今天这口锅,差点就扣到他这个新老板头上。